丁守诚的手指微微收紧。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我提议,”赵永昌突然开口,“在第一款后增加补充条款:‘嵌合体个体的权利等级,由‘基因稳定性评估委员会’每年评定一次。该委员会由基因科学家、法律专家、伦理学者及嵌合体代表组成,其中嵌合体代表席位不低于30%。’”
苏茗迅速在脑中评估这个提议。表面看是妥协,实际上——委员会席位、评估标准、年度复审,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被资本和学术权力操纵。赵永昌是在为未来的基因等级制度埋下伏笔。
“我反对。”苏茗说,“权利不应与基因稳定性挂钩。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么患有遗传性心脏病、精神疾病、甚至近视眼的人,他们的权利都应该被分级限制。这违背了基本人权精神。”
“但嵌合体不是‘病’。”丁守诚冷冷地说,“他们是新物种。而新物种的法律地位,需要重新定义。”
“我们不是新物种。”说话的是苏茗——但声音有些微妙的不同。更冷静,更抽离。是二号克隆体(青年模板)通过苏茗的声带在发言,“我们是人类的变异分支。就像尼安德特人与智人的关系。您要因为我们的基因里多了0.3%的植物片段,就把我们划出‘人类’范畴吗?”
“0.3%?”丁守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和讽刺,“苏医生,你太谦虚了。你女儿基因中非人类片段的占比是7.2%。林晓月的儿子是11.5%。而李卫国时间胶囊里那株标本——它的基因中,人类片段只占38%。我们到底在讨论‘人类变异’,还是在讨论‘杂交生命’?”
彭洁在E位突然点击屏幕。她调出了一份数据报告:
“1999-2023年全球基因异常者统计(基于泄露数据+医院档案交叉验证)”
· 确认嵌合体个体(人类基因占比>50%):127人
· 确认杂交生命(人类基因占比30%-50%):43人
· 确认新形态生命(人类基因占比<30%):9人(包括林晓月之子、发光树等)
· 未知分类:若干(数据不全)
“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分级,”彭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那么这127人将成为‘一等公民’,43人成为‘二等公民’,9人成为‘实验体或保护动物’。而这,正是李卫国在协议初版中试图避免的——他写得很清楚:‘血缘和解的核心,是放弃基因优越性,承认所有生命形式的平等尊严。’”
“李卫国已经死了。”赵永昌说,“而且他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在这个房间里活不过五分钟。”
“那就让我们现实一点。”庄严终于再次开口。他从进入房间后一直在观察,现在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丁教授,您坚持要分级,根本原因是什么?是科学风险,还是……您无法接受自己的后代被归类为‘非人’?”
丁守诚的脸色变了。
“林晓月的儿子,”庄严继续说,调出一份基因图谱,“他的动态基因表达中,每小时会随机显现一段来自丁氏家族的标记序列。有时候是您的,有时候是您已故长子丁志坚的,有时候甚至会出现您从未公开过的私生女——1988年出生、三岁夭折的那个女孩——的基因印记。这个孩子,是丁氏家族基因的活体数据库。”
他点击放大图谱上的一个片段:
“序列ID: DING-VAR-007,表达频率:每小时3-5次。对应个体:丁守诚(94%匹配)、丁志坚(89%匹配)、丁梅(私生女,92%匹配)。生物学解释:该男婴的嵌合体基因具有‘基因记忆回溯’能力,能随机表达其血缘谱系中任何一个个体的特征。”
“所以,”庄严看着丁守诚,“您反对平等条款,不是因为科学,是因为恐惧。您恐惧这个孩子一旦获得完全人权,他将有权要求继承丁氏家族的一切——财产、学术遗产、甚至您试图掩盖的家族秘密。您恐惧的,不是一个新物种,是您自己的影子。”
丁守诚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说:“好。第一款,可以保留‘完全同等’。但我要求增加限制性条款:嵌合体个体如果对公共安全构成‘明确且即刻’的威胁,执法部门有权采取必要限制措施。这总可以吧?”
“什么是‘明确且即刻’?”苏茗追问,“由谁判断?标准是什么?如果我女儿因为基因表达不稳定,突然能释放微量生物荧光——这算不算‘威胁’?如果林晓月的儿子哭闹时发出的声波能让周围人情绪低落——这算不算‘威胁’?”
“我们可以定义。”赵永昌插话,“建立一套量化标准。比如生物能量释放超过X毫焦、精神影响半径超过Y米、基因变异速度超过Z%/小时……这些都可以测量。”
“然后呢?”马国权问,“在每个嵌合体身上安装实时监测仪?数据上传到你们的‘基因稳定性评估委员会’?这不就是变相的监控和分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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