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茗在实验室里抱着女儿哭泣,因为惊像症状突然缓解。
彭洁在网络中心,看着全球数据流汇集成发光的河流。
马国权在演讲台上,他的盲人听众们第一次“看见”了他描述的光。
林晓月的婴儿——现在应该叫孩子了——在某个秘密花园里,同时用七种语言和三种非语言频率唱歌。
而庄严自己……
他既是那个站在峰会会场里的个体,也是树网上的一片叶子,也是太平洋里的一只水母,也是火星探测器摄像头里的一粒尘埃。
自我边界融化了。
但痛苦没有消失——他仍然感受到所有痛苦:癌症的灼痛、失去亲人的心碎、战争的恐惧、孤独的寒冷。只是现在,这些痛苦被稀释在一百亿份意识中,每一份都承担一点点,同时每一份也都分享着同等的喜悦、希望、爱。
“这就是桥梁协议的内容吗?”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是李卫国,或者说,是李卫国留在树网中的意识碎片。
“是的,父亲。”庄严回答,“不是法律条文。不是国际公约。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升级。”
“会有人拒绝。”
“当然。恐惧不会消失。但选择权在每个人手中。树网只是提供了可能性——你可以选择连接,也可以选择保持距离。桥梁不是强制,是邀请。”
全球峰会的会场里,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有些人惊恐地逃离,有些人跪地祈祷,有些人拥抱身边的陌生人。
庄严的物理身体重新出现在发言台上。根系从他身上缓缓退去,留下皮肤上发光的纹路——那是树网的拓扑图,也是人类基因组的新图谱。
他看向主席:“会议还需要继续吗?”
主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关掉了同声传译系统,直接用英语说——声音很轻,但通过树网,每个人都听懂了:
“我想……会议已经结束了。或者说,刚刚开始。”
穹顶打开,真实的天空露出来。不是全息投影,是阿尔卑斯山清澈的蓝天。而在这蓝天之下,无数发光的树苗正从雪地里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花粉在风中飘散,带着基因和解的信息飞向全世界。
庄严走下发言台。那个俄罗斯学者抓住他的手:“代价是什么?这样的连接……一定有代价。”
“有。”庄严诚实地说,“我们再也无法对彼此的痛苦视而不见。当一个孩子在非洲饿死,你会像失去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痛。当一片森林被烧毁,你会像失去肢体一样痛苦。孤独成为奢侈品,隐私需要重新定义,连‘死亡’都可能不再是终结——意识会在树网中留下回声。”
“那为什么……”学者的手在颤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
庄严看向窗外。在远山的雪坡上,一群孩子——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有些是基因镜像者,有些是嵌合体,有些是完全的“旧人类”——正在一起堆雪人。他们不需要翻译器,因为树网在他们之间建立了直接的理解通道。
“因为,”庄严说,“这样更真实。”
他离开会场,走进阳光里。雪地上的发光树苗在他经过时微微鞠躬,像是致敬,又像是欢迎家人回家。
在他身后,全球峰会正式记录中多了一份没有签字的协议。协议正文只有一行字:
我们选择连接。
而附录,是地球上每一个生命形式——从蓝鲸到土壤细菌——通过树网传来的同一信号。
桥梁,终于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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