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当年他看到这里时,以为李教授疯了。从化石里提取DNA?那时还没有成熟的技术。
但现在想想,李卫国总是超前时代十年。也许他真找到了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不是彭洁——彭洁约的是下午两点。这个脚步很轻,有刻意控制的节奏。
陈平迅速把笔记塞进床垫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老式手术刀——庄严当年送他的,说“医生总要有个防身的东西”。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他敲了三下门,节奏均匀。
“陈平先生?我是新纪元资本的法律顾问,张维。我们通过邮件联系过。”
声音温和,专业,不带威胁。
陈平开了条门缝,手术刀藏在背后。
张维微笑,递上一张名片:“打扰了。我只是想当面确认一下,您对我们提议的考虑结果。我们很愿意提供帮助。”
“帮助?”陈平的声音沙哑,“帮我死得更舒服点?”
“帮您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张维纠正,“而且,我们还可以为您女儿……”
“我女儿三年前就去世了。”
短暂的沉默。张维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计算的痕迹:“那么,为她正名呢?我们可以公开她的病例,证明她的病与当年的实验无关,让她不被贴上‘实验后代’的标签。”
狠。
陈平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女儿是他最深的软肋,即使她已经不在了。他不想她的名字和那些肮脏的实验联系在一起。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张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不过,为了让您更清楚我们的诚意,我先给您看样东西。”
屏幕上是一份医疗报告,患者姓名:陈平。诊断:肺癌晚期。但下面的治疗方案里,列着一项尚未公开的基因靶向疗法,有效率87%。
“这是我们投资的实验室最新成果,还没进入临床。”张维轻声说,“如果您同意合作,您将是第一个使用者。不是延长几个月生命,是真正有可能治愈。”
陈平盯着屏幕。呼吸机的面罩,疼痛,慢慢窒息的恐惧……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然后,是女儿最后消瘦的脸。
“数据给我,您就能活下去。”张维的声音像催眠,“而且活得很好。您才六十二岁,还能再活二十年。去旅行,写回忆录,甚至……继续做研究。我们有很多实验室需要您这样的资深专家。”
诱惑。甜美的,致命的诱惑。
陈平闭上眼睛。他看见李卫国在火焰中的脸,看见李明十六岁的眼睛,看见女儿在病床上微笑。
“下午三点前,给我答复。”张维收起平板,“您的选择,决定您最后的道路是充满阳光,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张维离开后,陈平瘫坐在床上,手术刀从手中滑落。他看向窗外,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像浸在水墨里。
活着。
他还能选择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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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同一日,下午一点】
彭洁比约定时间早到一小时。她没开车,坐长途巴士来的,穿着最普通的老年妇女装束——碎花衬衫,黑色长裤,拎着个菜篮子。
她在小镇唯一的茶馆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绿茶。透过窗户,能看见陈平住的旅馆。
三十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1986年,在医院的走廊里。那时她还是年轻护士,他是前途无量的研究员。她抱着病历本匆匆走过,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重症监护室的门——他女儿在里面。
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神交汇时,她看见他眼里的绝望。
现在,他们都老了。老得几乎认不出彼此。
彭洁从菜篮子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到中间。那是一张黑白合影,1984年基因研究所年终聚会。李卫国站在中间,笑得像个孩子。左边是年轻的丁守诚,还没那么多白头发。右边……是她自己,扎着马尾辫,眼神明亮。
角落里,陈平低着头,像在躲镜头。
她记得那天。陈平的女儿刚确诊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需要一笔巨款做手术。三天后,他就“偶然”发现了李卫国实验中的一处“安全隐患”,上报给了丁守诚。
再后来,爆炸发生了。
彭洁合上相册。她不确定陈平会不会见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投靠了新纪元资本。但树网传来的信息很明确:李卫国原谅他了,而他知道零号的下落。
零号。那个传说。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存在,如果他/她真的以普通人身份活了三十年,那他/她可能掌握着李卫国全部研究的核心。可能是唯一能对抗“守护者协议”失控的人。
也可能是……人类与树网共生的最终答案。
两点整,彭洁走向旅馆。楼梯吱呀作响,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她在203房间门口停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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