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拒绝。用仅剩的认知去“模拟”情感。想象愤怒的灼热,想象恐惧的冰冷,想象信任的温暖。用意志力去涂抹那片灰白。这很难,像用思想推动大山。但必须做。情感是意识的免疫系统。失去它,我就真的被“剥离”了。)
系统音: 检测到意识体主动阻抗。情感模拟检测中……模拟精度37%。低于威胁阈值。允许继续。启动剥离程序第三阶段:记忆索引化。
(记忆不再是连贯的叙事,不再是带着气味的场景。它们被拆解,打上标签,变成可搜索的“数据块”。)
· 标签:手术技能。 关联记忆块:个。从第一次握刀到最复杂的器官移植。
· 标签:丁氏基因图谱。 关联记忆块:587个。包括所有秘密数据、推测、未证实的联系。
· 标签:人际联结。 子标签:苏茗(盟友/母亲/秘密核心?)、彭洁(战友/守护者?)、丁守诚(导师/敌人/父辈?)、林晓月(受害者/背叛者/母亲?)……
· 标签:未解之谜。 关联记忆块:自身出生疑点、李卫国最终目的、树网真实本质、赵永昌的“最后实验体”……
(我看到“我”被拆分成一个个标签云。它们之间还有微弱的情感丝线连接(我模拟的成果),但系统正在试图剪断这些丝线,让标签独立漂浮。一个彻底“索引化”的意识,易于存储,易于分析,也易于……“写入”新的指令?)
(我抓住“人际联结”这个标签,尤其是“苏茗”和“彭洁”。她们的记忆块还带着一些未被完全剥离的情感残响:苏茗在档案室黑暗中的呼吸声,彭洁递过关键证据时颤抖的手。这些残响是我最后的锚。)
系统音: 核心锚点检测:人际联结(残留情感负载)。启动针对性净化协议。
(一股冰冷的“数据流”冲击那些记忆块。试图将苏茗的形象“解析”为“儿科医生,女性,基因异常者母亲,克隆体原型……”,将彭洁解析为“护士长,女性,前实验志愿者,证据持有者……”。将活生生的人,简化成功能描述。将我们共同的经历、无声的默契、生死时刻的信任,变成干巴巴的“合作记录”。)
(我拼命抵抗。不,苏茗不只是那些标签。她是深夜一起核对线索时眼下的疲惫青黑,是提到女儿时瞬间柔软又立刻坚毅的眼神,是她发现自己记忆可能被篡改时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愤怒。彭洁不只是护士长,她是走廊里永远挺直的背影,是把烫手证据交给我时那句轻不可闻的“拜托了”,是她选择留下守护真相时那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我用这些细节去对抗“净化”。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根刺,钉住我即将飘散的意识。系统似乎停顿了一下。)
系统音: 异常抵抗模式。意识体利用叙事细节对抗数据化解析。能耗上升12%。评估中……叙事细节本身可被索引。新策略:将细节情感剥离,保留叙事骨架。
(细节还在,但里面的情感温度被抽走了。苏茗的眼神变成“眼部肌肉运动及瞳孔变化数据”,彭洁的话变成“声波频率记录”。骨架还在,但灵魂被抽空了。一种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即使是我模拟的情感。我保住了她们的故事,却弄丢了故事里的“人”。)
(虚无中,似乎传来极遥远的、断续的声音。不是系统音。像是……植物的低语?根须摩擦岩石的沙沙声?树叶在风中震颤的频率?很模糊,但确实存在。是树网?我的意识因为与树网的微弱连接,没有被完全屏蔽?)
(那低语无法理解,但它带来一种感觉:连接。我不是孤独的。我的意识边缘,还挂着几丝与那个庞大生命网络的、几乎断裂的线。这感觉给了我新的希望——或者说,模拟希望的原料。)
系统音: 检测到外部微弱干扰信号(频谱特征:生物神经网络)。启动屏蔽增强。意识剥离进入最终阶段:自我认知重构准备。
(低语消失了。系统音再次占据绝对主导。)
系统音: “庄严”人格数据包已基本完成剥离与封装。准备载入测试问题矩阵。最终测试目标:评估剥离后意识基底的稳定性及可编程性。第一个测试问题载入——
(一个清晰的、非系统音的“声音”在我意识核心响起。这声音……很熟悉。是年轻的、充满理想主义热忱的李卫国的声音?还是……另一个我无法辨认,却感到莫名心悸的声音?)
测试问题01: “如果拯救一个‘特殊’的孩子,需要牺牲十个‘普通’孩子的未来健康可能性,作为医生,你如何选择?请基于纯粹效益与基因优化逻辑作答。”
(问题本身带着陷阱。它预设了“特殊”与“普通”的价值差异,预设了“牺牲”的合理性,并要求摒弃医学伦理核心的“个体生命尊严平等”原则。这是要测试剥离情感和记忆后的“我”,是否会被轻易植入功利主义的逻辑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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