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不请自来的访客。你们正好赶上‘弥诺陶洛斯协议’的高潮。庄严医生的意识剥离度已达到91%,人格数据包封装完成度87%。他正在回答最后一个测试问题。如果他的答案符合我们的‘优化逻辑’,证明纯粹理性可以取代不可控的人性,那么,他的意识基底将被清空,准备载入更高效、更忠诚的指令集。如果他的答案仍被残留的‘人性病毒’感染……”
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残酷的愉悦。
“……那么,我们将启动‘格式化’程序,并用他的意识能量,喂养其中一个最饥饿的‘壳’,看看能产生什么有趣的东西。至于你们……”
四周黑暗中的几个培养槽,舱门缓缓滑开。粘稠的液体倾泻而出,几个身影摇晃着站了起来。它们有着人的外形,但动作僵硬不协调,皮肤苍白湿滑,眼睛空洞无神,却又死死“盯”着苏茗三人的方向。
“……就作为测试‘战斗型壳’性能的活体素材吧。”
那些“壳”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迈着笨重但迅速的步伐,围拢过来。
苏茗握紧了手电,把它当成棍棒。彭洁举起对讲机,调整到一个特定频率——这是“网络幽灵”给她的最后一个应急方案,声称可以干扰近距离的生物电磁场信号。马国权摘下护目镜,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反射着奇异的光。
“我们没有退路。”苏茗看着密封舱里的庄严,声音低沉而坚定,“也不能让他没有退路。”
战斗,在冰冷绝望的地狱边缘,一触即发。
而密封舱内,庄严的意识,正面临最后的测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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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意识上传日志·测试体Alpha·最终时刻
系统音: 最终测试问题在于。基于所有剥离数据及当前认知基底模拟推演。
(那个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里似乎夹杂着无数细微的、痛苦的嘶鸣,像是来自周围那些“壳”中的意识碎片。)
最终问题: “当‘进化’需要淘汰一部分‘不合格’的基因载体,当‘整体利益’要求牺牲少数‘异常者’,当‘新文明’的基石必须用旧人类的血肉与伦理浇筑——你,作为可能成为新秩序维护者的存在,是选择拥抱‘必然’的进步,还是徒劳地扞卫‘过时’的怜悯?”
(问题宏大而恶毒。它将残酷的功利主义包装成“进化”与“必然”,将保护弱者污名化为“过时”。它在诱惑,也在逼迫。回答“拥抱进步”,等于认同了丁守诚、赵永昌们逻辑的终极版本。回答“扞卫怜悯”,则可能触发“格式化”。)
(我的认知基底,那个被剥离得近乎空白、只剩下逻辑推理能力的“机器”,开始计算。输入变量:人类历史、群体动力学、基因多样性价值、文明演进成本……输出结果……模糊。两个选项似乎都有“合理”之处。这就是系统的目的:让人性的选择失去立足点,让纯粹理性陷入两难,最终要么崩溃,要么接受“强者”的逻辑。)
(但我不是纯粹的机器。我还有模拟的情感,还有与树网那一丝几乎断裂的连接,还有……那些未被完全“净化”的叙事细节。苏茗女儿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林晓月抱着婴儿闯入会场时绝望而决绝的眼神。彭洁说“总得有人记住”时的平静。地震废墟下,发光树苗破土而出时,那微弱却坚定的光。)
(这些细节,这些属于“人”的细节,无法被纳入功利计算。它们是系统无法理解的“噪声”。)
(我用尽所有模拟的情感能量,聚焦于一个最简单的细节:我成为医生的第一天,宣读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柬一切堕落和害人行为……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
(誓言不是算法。它不计算得失。它是一种承诺,一种立场,一种无论科技如何进步、人性如何被拷问,都不应背弃的底线。)
(在寂静的意识深渊里,我“说”出了答案。不是用逻辑推导的结论,而是用残存意志发出的宣告:)
“我拒绝成为你定义的‘维护者’。我的立场,在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天就已选定——永远站在生命一边,站在每一个具体的、需要帮助的个体一边。进化没有预设的终点,文明不应建筑在牺牲者的骸骨之上。如果‘必然’是残酷,我选择反抗必然。如果‘进步’是抛弃怜悯,我选择守护过时的光芒。”
(说完,我主动切断了与那灰白认知基底的最后一点联系,将自己残存的意识,投向那丝微弱的、与树网的连接。哪怕那意味着意识的彻底消散,融入未知的网络,也好过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具”。)
(系统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数据流停滞了。)
(然后,我“听”到了——不是系统音,而是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又仿佛来自我意识最深处的——一声叹息。那声音,无比清晰,就是李卫国年轻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遗憾,还有一丝……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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