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00:17 · 庄严的办公室:与影子下棋】
庄严没有回家。
他坐在外科主任办公室的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脸。屏幕上不是病历,不是手术方案,是一个三维旋转的DNA双螺旋模型——那是他自己的全基因组可视化图谱。
图谱用三种颜色标记:蓝色代表正常人类基因组,红色代表“镜渊计划”编辑片段,金色代表发光树整合基因。三种颜色交织缠绕,像一场无声的战争,又像一场未完成的舞蹈。
他手里拿着一枚棋子。
不是国际象棋,也不是围棋,是李卫国时间胶囊里找到的一副特殊棋具:棋子是微型培养皿形状,里面封存着不同基因序列的微缩胶片。棋盘则是一张放大的23对染色体图谱。
这副棋叫“生命棋局”,李卫国在笔记里写道:“我时常与自己下这盘棋。执黑子代表‘编辑与优化’的冲动,执白子代表‘敬畏与保留’的审慎。二十年了,我从未赢过。”
庄严此刻在和自己下棋。
他移动一枚黑子,落在染色体11的p15.5区域——那是他与小叶子共有的镜像基因位点。屏幕上,对应位置的红色标记开始闪烁,像被激活的警报。
“如果明天协议签署,”他对黑暗说话,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这些编辑过的基因片段,将被正式承认为‘人类基因组自然变异谱系的一部分’。不是错误,不是污染,是多样性。”
黑暗没有回答。
但电脑音箱里,传出一个合成的、略带机械感的女声——那是他编写的简易AI,用来模拟不同立场的对话者:
“AI-伦理立场:承认意味着合法化。合法化意味着可以被复制、被商业化、被进一步‘改良’。这是否会打开新的潘多拉魔盒?”
庄严移动一枚白子,落在同一个区域旁边:“协议草案第四章明确规定:所有历史编辑基因,只承认其携带者的完整人格权利,禁止任何形式的商业利用和二次编辑。”
“AI-现实立场:法律条文与执行是两回事。赵永昌虽倒台,资本势力仍在。他们会找到漏洞,就像当初丁志坚找到伦理审查的漏洞一样。”
“所以需要监督。”庄严又下一枚黑子,“协议第五章:成立全球基因伦理监督委员会,庄严任首任主席——这是他们给我的条件。”
“AI-质疑立场:你成为监管者,你的基因成为标准。这难道不是新的‘基因特权’?一个编辑过的人,来判定什么是可接受的编辑?”
庄严的手指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从这个高度,他能看见医院主楼顶层的停机坪,看见远处基因库建筑的轮廓,看见更远处山脉的黑色剪影。夜晚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他知道,这头巨兽的血管里,流淌着无数被编辑、被隐藏、未被承认的基因密码。
他放下棋子,打开抽屉,取出一个老式相框。
照片上是年轻的庄振华和李秀兰——他法律上的父母。照片拍摄于1981年秋天,他“出生”前一年。庄振华穿着白大褂,李秀兰穿着护士服,两人站在医院老楼前,笑容里有种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的希望。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给未来的孩子:愿你的世界,比我们的更光明。——爸爸,妈妈,1981.10.23”
庄严的手指抚过那行字。钢笔的凹痕还在,但墨水已经褪色。
“你们知道吗?”他轻声问照片,“你们抱回家的那个婴儿,他的基因在实验室里被改写过。他哭的时候,他的免疫系统在适应编辑后的片段;他笑的时候,他大脑的神经元连接在被优化的轨道上成型。你们爱的是一个‘产品’,但你们给了他‘人’的爱。”
照片不会回答。但庄严觉得,如果父母还活着,他们会说:“那又怎样?你是我儿子,这就够了。”
他把相框放回抽屉,关掉电脑屏幕。办公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在黑暗里,他感觉到掌心那枚树形疤痕在微微发热——那是发光树与他建立的生物连接。通过这个连接,他能隐约感知到其他“镜渊基因”携带者的情绪波动:
东北方向,27公里处,一种混合着焦虑与决绝的情绪——是苏茗。
正东方向,33公里处,温暖而复杂的情感涟漪——是彭洁和陈默。
西南方向,15公里处,平静中带着期待——是马国权。
还有更遥远的、微弱的连接:小叶子在儿童病房安睡;林晓月之子在海外实验室的隔离舱里;苏茗的孪生兄弟胚胎在基因库液氮中;以及……那个西伯利亚冻土样本Ω-0001,在地下七层的水晶容器里,发出某种近乎死维的脉冲。
所有这些信条,所有这些存在,都将在明天的协议签署后,被重新定义。
庄严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正在变淡,东方天际线泛起一丝极细微的灰白。离黎明还有三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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