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这有几千册……”
“那就从今晚开始,一直找到最后一册。”彭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李卫国想让我们遗忘,我们就偏要记住。而且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记住——用眼睛看,用手翻,用脑子记。”
她打开第一个档案柜。
灰尘飞扬。里面是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边缘已经泛黄。她翻开第一本,字迹是钢笔写的,工整得近乎刻板:
“1978年3月12日,第一次基因剪接实验。使用限制性内切酶EcoRI,成功将荧光蛋白基因插入大肠杆菌质粒。转化效率0.3%,但证明概念可行。丁守诚教授在场,提出是否可以应用于人类细胞。我警告伦理风险,他说科学不应被伦理束缚。”
彭洁的手指在“不应被伦理束缚”下面划了一道。
她继续翻。
“1979年11月7日,首次使用人类细胞。来源:流产胎儿,妊娠12周。家属签署了‘组织捐赠用于科研’的同意书,但表格是丁守诚设计的,家属可能并不完全理解用途。今日成功将抗病毒基因插入人类成纤维细胞。细胞存活72小时后死亡。死因可能是免疫排斥,也可能是基因插入破坏了关键功能区。”
“1980年……1981年……1982年……”
记录越来越厚,实验越来越大胆。从细胞到组织,从流产胎儿到“志愿者”——那些签署了复杂同意书的绝症患者,以为自己参与的是最前沿的基因疗法,却不知道自己是第一批人类实验体。
彭洁翻开1985年7月的那本。
页面是空的。
不是没写,而是被撕掉了——整整齐齐地沿着装订线撕掉,留下锯齿状的边缘。她数了数,被撕掉了17页。
1985年7月。
苏茗的孪生兄弟死亡的那个月。
李卫国儿子死于实验室爆炸的那个月。
也是第一次有“志愿者”在实验后出现严重副作用、最终死亡的那个月。
彭洁把空白的页面举到灯光下。透过纸张,能看到背面有淡淡的印痕——前一页写字时用力过猛,墨水渗透到了这一页。她拿出铅笔,用侧锋轻轻在纸上涂抹。
字迹渐渐浮现。
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碎片:
“……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家属要求赔偿,丁守诚提议签署保密协议……”
“……孩子才七岁,她看到了全过程……”
“……必须销毁所有样本,但丁守诚私自保留了……”
“……我知道这是罪恶,但我停不下来了……”
铅笔涂抹到最后一行时,彭洁的手停住了。
那一行字很深,几乎戳破了纸张:
“上帝啊,宽恕我。或者不要宽恕。”
签名:李卫国。
日期:1985年7月14日。
那个日期下面,还有一个用极细的笔尖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备份于:/archive/Li_Weiguo/confessional/.enc”
一个加密的忏悔录。
藏在数字海洋的某个角落。
现在正被数据毒素吞噬。
彭洁合上笔记本,对年轻护士说:“通知庄医生。告诉他,毒素可能不是想毁灭数据,而是想……隐藏某些特定的文件。在彻底污染之前,先让某些东西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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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4—第三现场:苏茗B的公寓
苏茗B没有睡。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七张纸。纸上没有字,只有她用指尖画的、杂乱无章的线条。从凌晨3点开始,她的头就开始疼——不是生理性的头疼,而是某种信息过载的胀痛。
她能“感觉”到数据。
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基因层面的连接。作为克隆体,她的DNA里编码着李卫国的部分实验数据;作为基因编辑的产物,她的神经细胞对特定频率的生物电磁场异常敏感。
而现在,整个城市的基因数据库正在发出“尖叫”。
她闭上眼睛,试图理清那些涌入大脑的噪音。混乱中有规律,毁灭中有意图。数据毒素的扩散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明确的目标路径:
优先污染实验记录。
其次污染病人隐私数据。
最后污染基因序列本身。
但有一个区域,毒素绕开了——不,不是绕开,是小心翼翼地在周围建立“防火墙”,确保那个区域最后被污染。就像一个自杀者,在引爆炸弹前,先把最珍贵的照片放进防火保险箱。
苏茗B睁开眼睛。
她拿起铅笔,在纸上开始写。不是写字,而是写基因序列——那些在她记忆碎片里浮现的、属于李卫国核心研究的序列。她写了三行:
ATGCTAGCTAGCGGTACCGATCGATCGAT
CGTACGATCGATCGTAGCTAGCTACGATC
GCTAGCTAGCTACGATCGATCGATCG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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