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编号:GHM-2035-047
课题名称:基因镜像者心理健康评估与社会适应干预模型构建
首席研究员:苏茗(儿科主任医师)
课题周期:18个月
研究样本:已确认的基因镜像者及其直系亲属,目标N=120
伦理批准号:ERB-GT-089(附加条款: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再测序)
苏茗关掉平板上的立项文件,揉了揉眉心。办公室窗外,那株发光树的树冠已经长到三楼高度——从她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树梢新抽出的枝条,那些枝条在晨光里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课题批下来了。
但她没有一点喜悦。
桌面上散落着七份预访谈记录——这是课题正式启动前,她私下接触的几个家庭。所有文件都用红色笔做了标记,标记的位置惊人地一致:在“主诉症状”一栏。
病例01(女,8岁):
“妈妈,我昨晚又梦见那个房间了。很多玻璃罐子,里面有小宝宝在游泳。他们睁着眼睛看我。”
备注:患儿无早教机构经历,父母均为普通职员,无医学背景。
病例03(男,11岁):
“学校里有个清洁工爷爷,他从来不说话。但每次我肚子疼的时候,他都会提前给我热好牛奶放在桌上。他怎么知道的?”
备注:核实该校清洁工,三年前已退休。监控未拍到患儿描述的人员。
病例07(女,6岁,苏茗的女儿):
“妈妈,我耳朵里有时候能听到树在唱歌。它唱的数字和医院电梯报的楼层一样。”
备注:已录音17段“耳鸣时刻”,音频分析显示特定频率脉冲,脉冲间隔转换为数字后,对应圆周率前300位。
苏茗打开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是她三个月来收集的所有“异常数据”:不是基因序列那些硬科学,而是软性的、边缘的、会被正经学术期刊称为“轶事证据”的东西。
三十七个孩子的绘画——他们都画过同一棵树,树根缠绕着双螺旋。
四十二份梦境记录——其中有十九人梦见过“玻璃房间”。
八段录音——孩子们哼唱的旋律,经频谱分析后竟能转换成简短的摩尔斯电码,解码后是同一句话:“我们在等待”。
最让她不安的是一份手写问卷。
那是她三天前设计的一份非正式调查,只问了五个问题,通过匿名渠道分发给已知的二十个基因镜像者家庭。问题很温和:
1. 孩子是否表现出超常的共情能力?
2. 家庭中是否有未解开的医学谜团(如罕见病、不明原因流产等)?
3. 孩子是否对特定地点/人有“既视感”?
4. 家中是否有多代从事医疗或科研工作?
5. 您是否有时觉得,孩子知道的比他们应该知道的多?
回收了十八份。每一份的第五个问题下面,都被用力划了线,旁边写着各种版本的“是”。
其中一个家长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
“不只是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女儿看着我,是别的什么人在用她的眼睛看我。”
苏茗把问卷翻到背面。
那里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字,字迹稚嫩,应该是某个孩子偷偷写上去的:
“苏医生,你的课题设计漏了最重要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会做同样的梦?”
铅笔字下面,还有一个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图案——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螺旋。
这个图案,她在三个地方见过。
李卫国加密日记的扉页。
坠楼少年手术中监护仪闪现的乱码底部。
发光树苗第一片落叶的叶脉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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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17,第一场正式访谈。
访谈室被特意布置过:墙壁刷成柔和的淡绿色,沙发换成布艺的,所有尖锐的边角都包了防撞条。苏茗甚至调低了顶灯亮度,在角落加了一盏盐灯——心理学论文说,暖色光源能降低受访者的防御心理。
但她面对的第一个家庭,防御心像堡垒。
父亲是程序员,母亲是中学教师,八岁的女儿小雨缩在两人中间,手指紧紧攥着母亲衣角。小女孩很瘦,眼睛很大,眼神却飘忽不定,从不与苏茗对视超过三秒。
“小雨最近睡眠怎么样?”苏茗翻开笔记本——纸质本,不用电子设备,这是她刻意营造的“低科技感”。
“不好。”母亲抢答,“每晚惊醒三四次,说梦见自己在水里呼吸。”
“水里?”
“她说……是营养液。”父亲插话,声音干涩,“绿色的营养液,有很多管子连在身上。她说那些管子是树根变的。”
苏茗鼻尖顿了顿。
“你们带她看过心理医生吗?”
“看过三个。”母亲苦笑,“第一个说她想象力过剩,第二个诊断轻度焦虑,第三个……”她看了丈夫一眼,“第三个私下建议我们带孩子去做个基因检测,说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神经发育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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