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茗感到一阵眩晕。
“还有,苏茗……”庄严停顿了一下,“我查了你的课题审批流程。伦理委员会那个附加条款——‘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再测序’——不是委员会加的。是有人以委员会的名义加上去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阻止我们深究这些孩子的基因。不是保护隐私,是隐藏真相。”庄严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刚黑进系统看了原始批文,那个条款的添加者,权限代码是……”
他说了一个代码。
苏茗对这个代码有印象。三天前,她调阅李卫国档案时,在访问记录里见过——这个代码在1979年至1985年间,频繁访问过基因实验室的数据库。
那是李卫国的旧权限。
一个理论上,随着他1979年“死亡”就该注销的权限。
“苏茗?”庄严听她不说话,“你还好吗?”
“我……”她看向窗外。
发光树正在风中摇曳。今天的风并不大,但那棵树的摆动幅度却很大,像在舞蹈。树叶的荧光随着摆动明暗变化,变化的节奏……
她在心里默默打拍子。
明、暗、明、暗、长明、暗、明……
摩尔斯码。
翻译过来是:“不要相信耳朵。”
苏茗突然明白了。
她缓缓放下电话,走到窗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但当她专注凝视那棵树时,掌心开始发热——不是幻觉,是真的有暖流从玻璃传来,就像树在隔着三十米距离向她传递温度。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混杂的、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内容,但情绪的底色惊人一致:恐惧、困惑、孤独,还有一丝……期待。
她在那些声音里,辨认出了小雨。
小女孩的声音很清晰,她在反复说同一句话:
“苏医生,快点想起来。快点想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
苏茗闭上眼睛。
记忆深处,有扇门打开了。
不是隐喻,是真的有一扇门——在她童年最早的记忆里,有一扇白色的金属门,门上有个红色的三角形标志。门后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很多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观察窗……
观察窗里,是孩子。
很多很多孩子,躺在小小的床上,头上连着电极。他们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投影着旋转的DNA双螺旋动画。
她在那些孩子里,看见了自己。
更小的自己,大概三岁,也躺在其中一张床上。
然后记忆切换: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俯身看着她,手里拿着注射器。男人很年轻,戴着眼镜,左眉骨有道疤。他在笑,笑容很温暖,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他说:“小七号,今天我们要测试远距离接收。要集中注意力哦。”
小七号。
第七批,七号实验体。
苏茗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树停止了摆动。一片发光的叶子从枝头脱落,随风飘来,精准地贴在她面前的玻璃上。叶子上的叶脉在发光,光路组成一行字:
“课题真正的目的:找到所有‘七号’。”
“我们都在等你。”
“回家吧。”
手机震动。她低头看,是课题组的群消息,助手发来一条紧急通知:
“苏老师,刚接到通知,伦理委员会要临时审查我们的课题。审查组一小时后到,要求调阅所有原始数据,包括您私下的预访谈记录。怎么办?”
苏茗看着那条消息,又看看玻璃上的叶脉文字。
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原来这就是她的课题。不是她研究别人,是别人通过她在收集数据。不是她在寻找答案,是答案一直在引导她靠近。
她拿起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我是苏茗,GHM-2035-047课题首席研究员。我在此正式申请,将课题范围扩大至历史性调查,新增子课题:第七批实验体的追踪研究与伦理追责。”
“研究样本包括我自己。”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树在发光。
全城的树,都在发光。
“课题新名称建议为:《天线——论基因编辑作为信息战争武器的可能性及其对人类意识的殖民》。”
“我将从今日起,公开所有研究过程。”
“无论真相是什么。”
“我都接住了。”
玻璃上的叶脉文字变了。
变成了一幅简单的地图:医院、郊区疗养院、还有第三个点——市档案馆地下三层,一个标注着“1979-1985封存档案”的房间。
地图下面有一行小字:
“你母亲留了东西在那里。”
“比录音更重要。”
苏茗擦掉眼泪,开始收拾东西。她把所有敏感资料扫描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存储,设置定时发布——如果她七十二小时内不取消,这些资料会自动发送给全球二十家主流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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