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血缘的数学】
家庭法院第14庭·上午9:17
法官面前的屏幕同时显示着四份文件:
第一份:苏茗的出生证明。1982年7月14日,女,单胎。
第二份:胚胎冷冻记录。编号E-1985-073,孪生兄弟,受精日期1985年3月22日,冷冻日期1985年11月30日。
第三份:解冻培育授权书。2097年8月3日,苏茗签字同意解冻并培育“生物学上的孪生兄弟胚胎”。
第四份:出生登记申请。2108年5月18日,苏茗为现已十三岁的“弟弟”申请正式身份,在“与申请人关系”一栏,她填写的是:“生物学孪生兄弟/法律监护关系/基因镜像补充体”。
法官推了推眼镜,这个六十五岁的老人处理过离婚、争产、领养、代孕,但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案件。
“苏女士,请用我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一下。”法官说,“这个十三岁的男孩,在生物学上是你的孪生兄弟,但从出生时间看,他比你小二十六岁。你既是他的姐姐,又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在基因上还是他的‘镜像补充体’?”
苏茗站在原告席,穿着简单的米色西装。五十四岁的她依然保持着医生的挺拔姿态,但眼角的细纹记录着这些年所有的伦理挣扎。
“法官阁下,传统的家庭关系定义基于三个坐标:血缘、时间、法律关系。”她的声音清晰平静,“但新技术让这些坐标出现了错位。”
她示意助理展示第一张图表——三维坐标系中,一个光点在闪烁。
“血缘上,我和他共享100%的父母基因,是标准的同卵双胞胎。但由于我的兄弟在胚胎阶段被冷冻了三十八年,我们的生物年龄相差二十六岁。这就产生了第一个悖论:我们是同时被创造的,但不同时出生。”
图表上,时间轴出现分叉。
“法律上,我签署了解冻培育授权书,相当于‘生育决策者’。在他十三年的成长中,我履行了家长的全部职责:抚养、教育、医疗决定。但从血缘上,我不是母亲,是姐姐。”
法律关系轴旋转,与血缘轴形成诡异的角度。
“最后是基因镜像现象。”苏茗调出基因图谱对比图,“由于我的女儿是基因嵌合体,我的基因序列中有一部分被‘激活’了特殊表达。而我的孪生兄弟——我们叫他苏辰——他的基因恰好能补充我的不完整片段。我们在一起时,基因稳定性会提高30%。”
三条轴线在三维空间中扭曲、交错,形成一个无法用传统几何描述的形状。
“所以法官阁下,您问我他是我什么人。”苏茗直视法官,“我的答案是:他是我的过去、我的责任、我的补充,以及……我的悖论。”
法庭一片寂静。
被告席上坐着的是社会福利局代表。他们提起诉讼的理由很简单:现行《家庭法》中没有任何条款能规范这种关系。如果承认苏茗与苏辰的“孪生姐弟但监护关系”,将开创一个危险先例——未来可能出现“父母培育自己的冷冻胚胎成为兄弟姐妹”的伦理乱局。
“苏女士,你主张的是什么?”法官问。
“我主张创建一种新的家庭关系类别:‘时空错位孪生关系’。”苏茗说,“它包含以下要素:一、生物学上的完全血缘关系;二、因技术干预导致的出生时间差;三、实际履行监护职责的法律事实;四、基因层面的互补性确认。”
“这不是法律术语,这是科幻小说。”
“法官阁下,一百年前,‘试管婴儿’也是科幻小说。五十年前,‘基因编辑’是科幻小说。法律总是落后于技术,但总有一天,它必须追上来。”
法官看向被告席:“社会福利局的意见?”
代表是个年轻律师,显然对这个案子感到不适:“我们承认苏女士是优秀的监护人。但法律必须考虑社会影响。如果这种关系被承认,那么一个人理论上可以‘生下’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姐妹,甚至可以‘生下’自己的克隆体。家庭的基本定义——代际关系、长幼次序——将完全混乱。”
“法律的目的不是维护定义,”苏茗打断他,“是保护关系中的每一个个体。苏辰需要我作为监护人,因为他只有十三岁。但他也需要我承认他是我的兄弟,而不是我的‘儿子’,因为那是他的真实身份。否认这一点,就是在否认他的存在本质。”
法官翻看着苏辰的心理评估报告。那个十三岁男孩的智商测试高达152,但身份认同问卷显示严重困惑。在“你认为自己是什么”的问题下,男孩写道:
“我是姐姐的弟弟,也是姐姐的‘孩子’。我是1985年的胚胎,也是2108年的少年。我在时间里迷路了,法律能给我一张地图吗?”
法官放下报告,长叹一声。
“休庭一小时。我要和基因伦理委员会、家庭法修订组、以及……案件当事人苏辰本人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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