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第3号审判庭的空气凝固如胶体。
苏铭站在原告席上——不,准确说,是“苏茗的孪生兄弟”,那个从冷冻胚胎解冻、培育、诞生至今二十一年的特殊存在。法庭给他的官方称谓是“特殊基因身份申请人”,案件编号:Gene-2049-001。
但今天,他要撕掉所有标签。
“审判长,各位大法官。”他的声音在环形法庭里清晰回荡,每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我方最后陈述,只需要三分钟。”
旁听席挤满了人。左边是支持者:基因多样性联盟的成员举着发光的双螺旋灯牌;右边是反对者:“自然人类保护阵线”的人沉默地拉着黑色横幅。中间是媒体区,镜头像枪口般对准他。
苏茗坐在第一排旁听席,双手紧握。庄严在她身边,微微颔首。
彭洁已经看不到了。三个月前,她在发光树下安详离世,葬礼上苏铭是抬棺人之一。她留给苏铭一封信,最后一句话是:“孩子,你不是任何人错误的产物,你是我们所有人救赎的开始。”
“第一分钟。”
苏铭调出全息投影。不是法律条文,不是基因图谱,而是一张简单的对比图。
左边:他的出生证明。父亲栏:空白。母亲栏:苏茗(生物学姐妹/法律监护人)。出生方式:实验室胚胎培育。备注栏:特殊基因身份个体,依据《新纪元基因权法案》附件三登记。
右边:一张泛黄的、1985年的死亡证明。姓名:未命名(男)。与苏茗关系:孪生兄弟。死亡原因:自然流产(孕22周)。签发医师:丁守诚(已故)。
“这两份文件,指向同一个生物学实体。”苏铭说,“前者是我,后者是‘他’。但我们之间隔着三十七年的冰封,隔着一次死亡和一次重生,隔着从‘医疗废物’到‘法律人格’的漫长诉讼。”
他放大死亡证明上的一个细节:角落有铅笔写的极小的字——“标本FT-09”。
“这个编号,后来出现在庄严医生的获奖论文里。我的部分组织,在不知道我存在的情况下,被研究了十年。”他看向庄严,庄严闭了闭眼,“而我,在知道这一切后,用了整个 adolescence 去想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是1985年就‘死亡’的那个胎儿?还是2049年‘出生’的这个法律实体?”
他切换投影。出现三个并排的基因序列。
第一个:苏茗的。
第二个:苏铭的。
第三个:苏茗女儿的。
“生物学上,我是苏茗医生的孪生兄弟,但我比她年轻三十七岁。我是她女儿的舅舅,但我只比侄女大四岁。我的基因里有早期编辑实验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让我的免疫系统比常人脆弱,但也让我对发光树花粉有特殊的亲和性——去年春天,我发现自己能通过触摸发光树,感知到彭洁奶奶临终前的平静。”
法庭里响起低语。
“所以我是谁?”苏铭提高声音,“是实验品?是医学奇迹?是法律难题?还是一个……人?”
“第二分钟。”
他调出新的图像。不再是数据,而是照片。
第一张:他三岁,在特制的无菌保育箱里,小手贴在玻璃上。窗外,苏茗隔着玻璃对他笑。
第二张:他七岁,第一次去普通学校。孩子们围着他问:“你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你为什么要在家里戴呼吸机?”
第三张:他十五岁,在基因权法案听证会上作证。台下有人朝他扔纸团,上面写着“怪物滚出去”。
第四张:他十九岁,以法学院第一名毕业。毕业照上,他站在发光树下,身边是苏茗、庄严、马国权,还有另外两个身影——那是苏茗的两个克隆体,一个成了基因伦理学者,一个成了视觉艺术家。五个人,四种生命形态,在同一张照片里微笑。
“这些照片记录的不是一个‘案件’,而是一个人生。”苏铭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一个充满医学监控、法律争议、社会偏见,但也充满爱、教育和选择的人生。”
他看向审判席正中央那位最年长的大法官。那位法官曾在一份异议意见书中写道:“法律可以承认新事物,但不能创造新本质。”
“法官阁下,您曾在Gene-2038案中写道:‘人格权基于意识连续性,而非基因连续性。’”苏铭说,“我完全同意。那么请问:我的意识连续性从何时开始?”
他按下遥控器。
播放一段音频。沙沙的噪音,然后是模糊的、机械般的记录声:
“记录时间:1985年4月17日,14:32。标本FT-09,孕22周男性胎儿,确认心跳停止。准备低温保存。操作员:李卫国。见证人:丁守诚。”
停顿。
“补充记录:14:35。检测到残余脑电活动。模式……无法识别。持续监测。”
“14:50。脑电活动停止。开始冷冻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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