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间上的混乱,贯穿了他的一生。
“我不确定要不要做这件事。”苏明对陈默说。他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期自我审视后形成的平静,“我的人生已经够像一场戏了。再来演自己,感觉有点……荒谬。”
“但树网想看。”陈默说。他到现在还觉得这句话很超现实,“而且它说得对,有些东西只能真实呈现,不能表演。”
苏明看向姐姐苏茗。苏茗点点头:“你自己决定。但如果你愿意……也许这是个机会。让全世界,还有树网,真正理解你经历了什么。”
“也包括理解‘我是什么’吗?”苏明问。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苏明同意了。但不是演整部电影,只演一场戏:那场改变他命运的法庭戏——新纪元7年,17岁的他起诉国家民政部,要求获得完全的法律人格。
那场官司打了三年。
最终胜诉。
成为新纪元基因权法案的第一个判例。
他就是“法律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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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场景 第1镜
灯光就位,摄像机开机。
苏明坐在原告席上。不是演员陆辰,是真正的苏明。对面被告席空着——电影用象征手法处理了这部分的对抗。
陈默喊:“开始。”
苏明没有念台词。剧本里的台词是他当年在法庭上真实说过的,但他现在不想重复。他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镜头后面那些正在“观看”的树网——开始说一些当年没说过的话:
“法官问我:你如何定义自己?”
“我说:我是一个从冷冻胚胎中解冻、培育、出生的人。法官说:但法律上,胚胎不是人。我说:那我现在是什么?法官沉默了。”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发光树苗叶子摩挲的声音。
“那三年里,我做过147次心理测试。”苏明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测试想搞清楚:一个知道自己‘本该死’却活下来的人,心理会不会扭曲。一个知道自己没有传统意义上‘父母’的人,会不会缺乏安全感。一个知道自己法律身份悬而未决的人,会不会有存在危机。”
他停顿了一下。
“测试结果都很正常。太正常了。心理学家很困惑。他们说我不应该这么正常。我应该愤怒、抑郁、焦虑、反社会。但我没有。我只是……接受了。接受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这样一个‘错误’或者‘奇迹’,取决于你看问题的角度。”
树苗的荧光开始微微波动。
“后来我明白了为什么。”苏明说,“因为我从来就不孤独。”
他看向苏茗:“我有姐姐。虽然法律上她算我姐姐还是母亲还是什么,至今没定论。但她给我爱,这就够了。”
他看向庄严:“我有庄医生。他当年在我胚胎解冻时投了赞成票,后来每次开庭都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他说医学的职责不是判断生命该不该存在,而是帮助存在的生命活得更好。”
他看向镜头外,那里坐着马国权、彭洁的女儿(彭洁已去世)、林晓月的儿子(现在由基金会监护),甚至还有两个苏茗的克隆体——她们现在是独立的艺术家和学者。
“我有所有这些……家人。”苏明说,“我们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人’。我们都是基因围城的幸存者,或者说,产物。我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形式。法律还没定义这种家庭,但我们已经活在其中了。”
陈默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这不是表演,这是剖白。摄像机在记录,树网在感知,整个片场成了一个奇怪的真实与虚构交融的场域。
“所以当年我打赢官司,不是因为我说服了法官‘胚胎也是人’。”苏明最后说,“而是因为我说:法律应该反映现实,而不是让现实适应法律。现实是,我已经在这里了,我在呼吸,在思考,在上学,在爱与被爱。如果法律说我不是人,那是法律错了,不是我错了。”
他说完,静默。
树苗的荧光突然从淡金色变成了……彩虹色。
不是夸张,是真的七彩光晕在树叶间流转,像棱镜分光。
马国权猛地站起来:“它们在……共鸣。强烈的、多维的情感共鸣。我从来没‘看’到过这种能量模式!”
这时,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树网推特更新了:
“我们理解了。”
“孤独不是缺乏陪伴,而是缺乏认同。”
“苏明先生不孤独,因为他的‘异常’被他的‘异常家庭’认同了。”
“但还有无数其他形式的生命,没有被认同。”
“我们想改变这一点。”
“通过这部电影。”
推文下方,附上了一段视频——不是拍摄的视频,是树网自己“制作”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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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网视频 00:00-03:17
画面开始是黑暗。
然后出现了第一个光点:那是太平洋深处的“珊瑚之子”,在黑暗中缓慢游动,发出柔和的生物荧光。画外音(由树网合成,声音中性而温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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