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夏园。
陈冬儿已经换好了睡衣，小脸洗得白白净净。
陈浊也洗漱完毕，在女儿身边靠坐下来，拿起那本《安徒生童话精选》，继续每天的睡前故事。
“今晚，我们讲《野天鹅》，也叫《十一个天鹅哥哥》。” 陈浊翻开书页，声音柔和。
他缓缓讲述起那个古老而坚韧的童话。
美丽善良的小公主艾丽莎，在生母早逝后，迎来了恶毒的继母王后。
王后用魔法将艾丽莎的十一个哥哥变成了野天鹅，驱逐出城堡。
孤苦无依的艾丽莎，却在梦中得到了早已逝去的生母的指引，得知了拯救哥哥们的唯一方法——用教堂墓地荨麻编织十一件披甲，且在完成前不能开口说话。
艾丽莎历经艰辛，忍受误解、孤独甚至被诬陷为女巫的迫害，始终沉默而坚定地编织着。
最终，她在被送上火刑架的最后一刻完成了披甲，抛向空中飞过的十一位天鹅哥哥，使他们恢复了人形，也揭穿了王后的阴谋，与哥哥们重获幸福。
陈浊的声音平稳，娓娓道来。
陈冬儿听得十分入神，完全沉浸在这个魔法世界里。
故事讲完，陈浊合上书。
陈冬儿忽然抬起小脸，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轻声问道：
“爹爹……艾丽莎跟我一样，从小就没有娘亲，对不对？”
陈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心中反复权衡、纠结的那个问题。
是否该告诉冬儿，她口中常念叨的、温柔可亲的“沈老师”，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亲生母亲？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沈烟的悔悟与努力，他看在眼里；冬儿对母爱的渴望，他也疼在心上。
可那道潜藏在沈烟内丹与冬儿血脉深处的“诡异能量”，如同悬顶之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段时间他查遍了蓝星，甚至追溯了一些上古遗迹，却始终找不到那神秘气息的确切来源与特性。
此刻，面对女儿清澈见底、充满探寻的目光，陈浊只能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嗯，艾丽莎的母亲虽然很早就离开了她，但她一直很爱很爱艾丽莎。你看，即使在梦里，她也在指引着艾丽莎，帮助她救回了哥哥们。母亲的爱，有时候不一定在身边，但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守护着孩子。”
陈冬儿听了，小嘴微微抿起，那抹落寞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可是……爹爹，为什么娘亲……从来都没有来过我的梦里呢？一次都没有……她是不是……不想冬儿？或者……冬儿不乖，她生气了，所以不来看我？”
她的问题，陈浊也无法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转而问道。
“冬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娘亲以前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做了一些让爹爹和冬儿很难过的事情……如果她现在知道错了，……你会不会……原谅她？”
陈冬儿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会！当然会！娘亲以前说过，”
她模仿着记忆中模糊又温暖的语调，“‘每个人都会像小树苗一样，有时候会长歪，会犯错的。但只要知道自己错了，愿意改过来，就还是好孩子，还是爹爹和娘亲的宝贝。’ 娘亲如果知道错了，冬儿一定会原谅她的！”
陈浊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涩。
他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低声哄道：“对，冬儿说得对……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睡吧，很晚了。”
陈冬儿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认真地说：“嗯！爹爹晚安。今天晚上，冬儿一定要努力做梦！一定要梦到娘亲！告诉她，冬儿想她。”
孩子气的话语里，是全心全意的期盼。
很快陈冬儿安然入睡，可陈浊他凝视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有着几分原来沈烟模样，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夜渐深，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陈冬儿，睫毛轻轻颤动起来。
她真的，梦到了“娘亲”。
那是一个感觉异常真实的梦境。
梦里的她，好像长大了一点点，牵着爹爹的手，走在一条竹桥村的集市上。
集市人声鼎沸她看得眼花缭乱，不知不觉跟爹爹走散了。
等她回过头，却发现身边挤满了陌生的面孔。
“爹爹？爹爹你在哪里？” 她踮起脚尖，在拥挤的人群中焦急地寻找、呼喊，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她感到无比害怕、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一袭素雅的布裙出现在她模糊的泪眼前。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温柔似水、带着浅浅笑意的美丽脸庞——是娘亲沈烟。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恐惧！
她猛地扑进那女子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声音充满喜悦：“娘亲！娘亲！你怎么在这里？冬儿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梦中的“沈烟”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无尽的温柔与怜爱，她蹲下身，轻轻回抱住冬儿，“冬儿，娘亲也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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