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叶娘收拾好厨房,端着细瓷茶盘,轻手轻脚进来。
把瓷碗放到胡柒面前,温声细语道:
“来,七七,娘熬了酒酿红豆沙,温乎的。”
那碗里,红豆沙稠乎乎的,飘着淡淡的酒香。
关奶奶也跟着端来果盘,往茶几上一放:“吃点水果,解解腻。”
胡柒乖乖坐在沙发上,弯起眼睛:“娘,奶奶,不用忙,刚吃完饭,我肚子好饱!”
“放那儿,你饿了就吃,不饿就搁着!”
柴爹人还没进来,大嗓门先从走廊传了进来。
柴爷爷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进书房,两人手里都拎着纸袋子,鼓鼓囊囊的。
两人刚才去后山暗室,拿东西了。
“都到齐了,开始吧!”
柴爷爷把手里的纸袋子,往桌上“啪”地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下,“国栋,快坐!”
“好嘞!”
柴爹提着糕点过来,拆开油纸,露出里头码得整齐的老式点心,往胡柒跟前推了推。
柴家人全到齐了——
不!除了柴毅。
柴爷爷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胡柒身上,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七七,你这次回来,就在家安心住着,少说也得住到怀够三月份。”
关奶奶在旁边帮腔:“你放心住!大黑在军区这阵子事儿正忙,三天两头不着家。等你肚子月份稳了,再回去,正好他也忙完了,两不耽误!”
就怕小两口感情好,胡柒放不下柴毅,待几天再闹着要走。
胡柒心里一盘算:孕前三个月,本就不宜折腾。
胡柒想了想,心里一盘算:
孕前三个月,反正也不能同房。
回去对着那个大黑狼,干柴烈火的,难免有谁忍不住,先……咳咳!
还不如在这儿有人伺候,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叶娘和柴爹见她应下,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都笑开了花,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叶娘拍着心口,长出一口气:“这下可放心了。”
柴爹也跟着点头:“对对对,留下多好!”
人留下,那就好说了。
柴爷爷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家之主,开始说正事。
伸手打开茶几上那几个牛皮纸袋子,一样样取出来。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本暗红封皮的《公有房使用证》。
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大印依然鲜红。
紧跟着,五本活期储蓄存折,摞在一起,厚厚一沓。
封皮上的字迹有些褪色,一看就是经常拿去存取。
最下面,三个A4笔记本。
黑色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里头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从纸张的厚度看,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
没有张扬的吹嘘,没有吓人的数字,几样东西往桌上一摆,柴家的底气全露出来了。
不是一夜暴富,是沉底上百年,稳扎稳打的家底。
柴爹拿起那本房证,递到胡柒手里:“你看看。”
胡柒双手接过,翻开一看。
上面写着——
柴家老宅,建于民国三十七年,占地一亩七分,两层楼上下住房面积635平方米。
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卫生间、储藏间,卧室共计十一间。
后面附着一页泛黄的批文,字迹是竖着写的,毛笔小楷,工工整整:
【查关氏翠云,抗战期间率部众,配合我党反击,捐粮捐款,救治伤员,掩护同志,屡立功劳。
解放后,又将所藏资产尽数捐献国家。
经中央研究决定,将该处宅院特批予关氏及其后人居住使用,产权归公,使用权归私,永不加收。
此批——】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
胡柒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所藏资产尽数捐献国家?
永不加收?!
不是买来的,是凭功劳,凭家底,凭态度,稳稳当当落下来的根。
她眨了眨眼,把房产证合上,放到一边。
又拿起那五本存折,一本一本翻看——
第一本,扉页上写着柴国栋的名字。
是柴爹的工资本。
数字规规矩矩,每月几十块,年底多一点,普普通通一个国营单位职工的收入。
第二本,叶娘的工资本。
比柴爹那本薄一些,是她在医院当主任的收入,也是规规矩矩。
剩下的三本,就厚得多了。
其中两本,是柴爷爷与关奶奶早年的分红册子。
吉省地界上,当年家里足足二十几家铺子,全是柴、关两辈传下来的祖产。
虽说前几年形势紧,暂时停了营生,又给断了分红,可还是存下不少。
胡柒翻开一本,扉页上写着一个日期——【一九五五年三月】。
最后一笔记录,是一九六六年九月。
剩下那一本,是叶娘结婚时,带来的陪嫁。
她飞快地扫了眼位数,又合上了。
挨个过完目,把五本存折整齐码好,放回茶几上。
没多言语,心里却已明白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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