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去！”
老李的吼声撕破了风雨的呜咽，也撕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索桥在三人亡命的狂奔下疯狂扭动，如同秋千般甩向漆黑的深涧。藤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腐朽的木板在脚下嘎吱断裂，碎屑落入下方无尽的黑暗，听不到半点回音。
对岸，数道蒙着布的手电光柱慌乱地晃动，试图锁定在桥上剧烈颠簸的目标。凶狠的日语叫骂声和枪栓的咔嚓声混杂在风声中，愈发清晰刺耳！
“砰！”
第一声枪响了！子弹尖锐地呼啸着，擦着丽媚耳畔飞过，击中身后的桥板，木屑纷飞！
“压低身体！快！”老李一边怒吼，一边侧身用手中的驳壳枪朝着对岸光柱大致的方向“砰！砰！”回击了两枪，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他坚毅而狰狞的面孔。
小张猛地将丽媚往下一按，几乎同时，又一颗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的位置。他半蹲着，手中的步枪也开了火，“叭勾——”三八式步枪特有的枪声在山涧间回荡。
丽媚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她手脚并用，几乎是爬行着向前冲刺，冰冷的藤索和湿滑的木板磨得手心生疼，但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对岸的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们如此果断反击且移动迅速，短暂的慌乱后，更多的枪声爆响起来！子弹“嗖嗖”地掠过身边，打在藤索上，激起细小的纤维，嵌入木板。索桥晃动得更加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解体！
“啊！”小张发出一声闷哼，一个踉跄，左臂衣袖瞬间被鲜血染红。
“小张！”丽媚惊叫。
“别管我！快走！”小张咬着牙，右臂单手持枪，继续朝着对岸射击，为冲在前面的老李和丽媚提供微弱的掩护。
老李已经冲到了对岸桥头！他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岩石后面，驳壳枪连续射击，“砰！砰！砰！”，精准的火力顿时将最近的两个敌人打得缩回了头。
“丽媚！快！”老李大吼。
丽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过最后几米，重重地摔在桥头湿漉漉的岩石地上，翻滚到老李身边。
几乎同时，“咔嚓——嘭！”一声巨响！
小张终因桥身过度晃动和手臂受伤，一脚踏空，伴随着断裂的木板，整个人向下坠去！
“小张！！！”丽媚目眦欲裂，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小张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一根还未完全断裂的粗藤索！身体悬在半空，在风雨中剧烈摇摆！
对岸的敌人发现了悬挂着的他，枪口立刻调转！
老李眼疾手快，猛地探身，驳壳枪几乎抵近射击，将那个试图向小张瞄准的鬼子打翻在地。但更多的敌人从树林里冒了出来！
“抓住！”老李对着小张嘶吼，一边持续射击压制，一边试图伸手去够他，但距离太远！
丽媚想也没想，猛地扑到崖边，整个人趴在地上，奋力向小张伸出手：“小张！抓住我！”
小张在摇晃中努力抬起头，看到了丽媚伸出的手和眼中拼死的决心。他借着藤索的摆动，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荡，染血的手猛地向上抓去！
两只手，一只纤细却坚定，一只染血而有力，在枪林弹雨和呼啸的风雨中，死死地扣在了一起！
“拉！”老李一边换弹夹一边怒吼。
丽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牙齿几乎咬碎，双手死死攥住小张的手腕，身体拼命向后拖拽。老李换好弹夹，单手继续射击，另一只手也猛地抓住小张的胳膊。
“呃啊——！”两人同时发力，硬生生将小张从悬空的死亡边缘拖了上来！
小张刚一上岸，一颗手榴弹“嗤嗤”冒着白烟，从对岸扔了过来，落在他们不远处！
“卧倒！”老李瞳孔骤缩，猛地将丽媚和小张扑倒在岩石后面！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破片和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掩体岩石上。
爆炸过后，对岸的枪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敌人也在观察效果，或者在重新组织。
“不能停留！走！”老李拉起两人，看也不看身后剧烈燃烧的索桥残骸和对面晃动的身影，一头扎进密林之中！
三人沿着陡峭的山坡连滚带爬，树枝和荆棘刮破了衣服和皮肤，但谁也顾不上疼痛。身后，对岸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枪声，子弹盲目地射入树林，打得枝叶乱飞，但距离已经拉开，威胁大减。
直到再也听不到枪声，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三人才敢稍微放缓脚步，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剧烈地喘息。
小张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丽媚浑身都在颤抖，刚才惊险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老李警惕地回望来路，确认没有追兵，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索桥毁了，他们短时间内追不过来。”老李喘着气说，然后立刻查看小张的伤势。子弹擦过手臂，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万幸没有伤到动脉。
老李迅速从自己早已湿透的内衣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力扎紧小张的手臂上方止血。
“撑得住吗？”老李问。
小张咬着牙，重重点头：“没问题！皮外伤！”
丽媚看着小张苍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又想起他险些坠涧的瞬间，眼圈忍不住红了。
“别哭，丽媚同志，”小张反而挤出一个笑容，“咱们不是都过来了吗？情报没事吧？”
丽媚连忙摸了摸怀中，油布包虽然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但依旧完好地贴在心口。她用力点头：“在！没事！”
“那就好！”小张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老李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又看向丽媚，眼神复杂，既有后怕，更有赞许：“刚才，好样的！”
若不是丽媚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和一拉，后果不堪设想。
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我们…我们快走吧，这里还不安全。”
“对，走！”老李站起身，“进了游击区也不绝对安全，可能有零星的渗透敌人。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第一个秘密联络点！”
三人稍事整理，再次相互搀扶着，向着更深、更黑暗，却代表着希望和方向的丛林深处，艰难前行。风雨依旧，但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他们，脚步反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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