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如同受伤的狼群，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预定撤退点B疯狂奔逃。身后，沼泽方向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但没有人敢放松。敌人没有立刻追击，并不意味着安全，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在重新组织，或者试图包抄。
老李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被爆炸震伤的内腑，带来阵阵剧痛。小王和另一名侦察兵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尽量加快速度。丽媚和报务员紧随其后，不断回头警戒。最后一名侦察兵负责断后，消除痕迹的同时，警惕着任何追兵的迹象。
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暴露了，而且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敌人现在肯定知道有一支精干的小队在窥探他们的秘密据点，接下来的搜捕和封锁必将空前严密。
“快！再快一点！必须在天亮前进入石林！”老李忍着痛，沙哑地催促。他知道，只有进入那片地形复杂的石林区，他们才有一线生机摆脱追踪。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一头扎进了“鬼见愁”石林边缘那嶙峋诡异的石峰之中。冰冷的岩石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复杂的地形可以有效阻碍追兵的速度。
找到一个狭窄隐蔽的石缝，小队终于得以短暂喘息。
“检查伤势！清点装备！”老李靠坐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小王的手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但只是皮肉伤。另一名侦察兵在掩护撤退时扭伤了脚踝。最重的还是老李，内腑受震，可能还有内出血的风险。
丽媚立刻拿出急救包，先给小王清洗包扎伤口。她的手有些颤抖，但动作依旧尽量保持稳定。
报务员迅速检查电台，幸运的是，电台在激烈的行动中完好无损。
“立刻…立刻给指挥部发报！”老李忍着剧痛，急促地说道，“用最高优先级密码！内容：发现敌水下隐蔽通讯前哨站，位于鹰嘴涧东南沼泽芦苇区，精确坐标参照地图网格…（他报出了一串数字）。据点入口经伪装，疑似有水下构造，设有诡雷及警报装置。敌活动规律与异常电台信号高度关联，可能有佯动掩护机制。我方已暴露，遭遇敌火力，有人员受伤。请求紧急指示并派员接应。”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将用巨大风险换来的核心情报浓缩成短短几句话。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跳动，滴滴答答的讯号带着血与火的重量，穿透黎明的天空，飞向根据地。
电波发送完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情报是送出去了，但他们现在的处境也极度危险。
“班长，你的伤…”丽媚担忧地看着老李。
老李摆摆手，刚想说什么，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咳出了一小口带血的沫子。
“班长！”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脸色大变。
“没事…震了一下…”老李喘着气，声音更加虚弱，“还死不了…听着，我们现在不能停留太久…鬼子肯定会大规模搜山…石林也不能久待…”
他看向报务员：“指挥部回电了吗？”
报务员摇摇头：“还没有，需要等待。”
“不能干等…”老李深吸一口气，努力坐直身体，“我们必须向接应点移动…但路线要变…不能走原定的B点路线了，敌人可能预判…”
他的目光看向丽媚，带着信任和托付：“丽媚同志…你还知道…其他能通往接应区域…但又足够隐蔽的路线吗？最好是…连我们自己人都很少知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丽媚身上。
丽媚的心脏因为紧张和责任感而剧烈跳动。她闭上眼睛，全力搜索着记忆的每一个角落。父亲当年打猎时偶然提过的险径？采药人废弃的古老小道？
突然，她睁开眼：“有一条…几乎不能算路。要穿过一片地下溶洞的缝隙，很短，但出口就在接应点附近的峡谷里。我爹以前追猎物偶然发现的，很窄，里面情况不明，而且可能有毒虫瘴气…”
“就走那里！”老李毫不犹豫地打断她，“越是危险，敌人越想不到！总比被鬼子堵在石林里强！”
他看向队员们：“还有力气的，准备扶我走。电台…如果必要，可以暂时隐藏，以后再来取！人必须出去！情报…必须送回去！”
“班长！电台我能背动！”报务员坚定地说。
“好…准备转移…”老李试图站起来，却一个踉跄。
“我来背班长！”小王毫不犹豫地蹲下身。
另一名脚踝受伤的侦察兵也咬牙站起来：“我能走！”
丽媚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战友，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抹去眼泪，站起身，指向石林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裂缝。
“入口…就在那里。”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石林奇峻的峰顶，却照不进那深邃狭窄的裂缝。
小队再次行动起来，搀扶着，背负着，义无反顾地钻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他们身后，留下的是一串染血的脚印和一份用生命换来的、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电波。
希望与绝望，在这黎明时分，再次于险峻的山林中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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