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缇正欲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苍劲沙哑的吟唱,如古寺钟声般穿透喧闹:“混本无空,空为执相,酒融无序,心随自形,无序孕序,有执破执,一壶浊酒,窥得大道,混之一家,万法皆混。”
“又是你这酒疯子!”客栈门口,一位身着彩色绫罗的伶人柳眉倒竖,叉着腰呵斥道,“今日世子与公主在此,休要在此疯言疯语,扰了贵人兴致!”
那伶人款步走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对着众人福了一礼:“外面天寒地冻,世子、大帅、公主与慈师,不妨移步客栈内稍作歇息。”说罢,她嫌恶地扫了一眼铁匠铺里的铁屑与炭火,又瞥了女铁匠一眼,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此处又脏又乱,哪比得客栈内温暖舒适。一个女儿家,舞刀弄锤的,也不嫌丢人现眼。”
“你这伶人怎敢如此说话!”女铁匠一把丢下铁锤,铁锤砸在铁砧上发出巨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颤抖。撸起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怒目圆睁:“若不是世子与公主在此,我早将你丢回那勾栏楼里,教你知道何为规矩!”
酒疯子听闻二人争执,突然仰头大笑,笑声粗犷,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伶人被笑声激怒,转身指着酒疯子骂道:“你这酒鬼笑甚!整日里疯疯癫癫,不成体统,妖兽怎的没将你这疯子吃了!”
崇庚听到这话,气得小脸通红,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却被崇缇再次捂住了嘴。他急得直跺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女铁匠见状,轻叹一声,抬手锤了一下身旁的铁甲,铁甲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语气缓和了些,向众人解释道:“也不怪她口出恶言。这伶人本是崇国将军之后,前些年妖兽入侵,她的家人尽遭奴役糟蹋,唯她侥幸存活。心中积怨难平,才会如此愤世嫉俗,实在可怜。”
酒疯子闻言,收了笑声,眼神骤然变得清明,他望着女铁匠,缓缓道:“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可怜人?一家三十余口,连同婆家夫君十多口人,皆丧于妖兽之口。你却还在此同情他人,说到底,我们都是这乱世中的可怜人啊。”
“我哪里可怜了!”女铁匠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看,我还要为大军锻造铠甲,守护更多人!”她顿了顿,转而看向酒疯子,眼中满是疑惑,“倒是你这酒疯子,来崇国都两年有余,为何每日都守在此处,从不曾离开?”
酒疯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酒液顺着壶口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在等你啊。”
“等我?”女铁匠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个丧夫的遗孀,有什么值得你等的?再说,你等我做什么?”
“想知道?”酒疯子挑了挑眉。
“想知道。”女铁匠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酒疯子抬手指了指女铁匠,又指了指客栈方向,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带你和她走。”
“为何要带我们走?”女铁匠追问,眼中的疑惑更甚。
酒疯子却突然收了笑容,将酒葫芦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酒,含糊道:“不告诉你。”
“你果然是个疯子!”伶人啐了一口,转身便进了客栈,彩色的绫罗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便消失在门内。
女铁匠见状,不再追问,深吸一口气,重新抡起大锤。
铁锤落下,与炙热的铠甲碰撞,迸发出更绚烂的铁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酒疯子靠在客栈的廊柱上,再次扬起酒葫芦,口中吟唱的调子陡然变得高亢:“道无常道,无序生有序,万载唯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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