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也走近两步。
他没有贸然伸手,只以目光从枪口看到枪尾,又落在击锤、扳机、转轴和护圈上。
心底那一丝暗喜,越发清晰。
赫胥黎见众人目光灼灼,笑道:
“诸位若有兴趣,尽管看。只是先说好,这些枪都是我英吉利最新的枪械,若要仿制,怕不是看一眼便能做出来。”
鄂齐尔赶忙拱手:
“侯爵说的是,小人只敢先看个门道。”
王拓侧过脸,看着他道:
“可不能只看门道。鄂齐尔,前些日子我让你试制的燧发击发装置,可有样品了?”
鄂齐尔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已经试出了几个。只是粗得很,不敢拿来污诸位的眼。”
“既然试出来了,便没有藏着的道理。叫人取来。”
“是。”
鄂齐尔转身唤来一名工匠,低声交代几句。那人飞快朝谷腹跑去。
赫胥黎则将一杆燧发步枪递给伯特伦。
伯特伦接枪之后,没有立刻装药。他先检查枪管,又以拇指试了试击锤和扳机。
随后将燧石击锤扳至半待击安全位,打开药盘盖,·从弹盒取纸包弹,用牙齿咬开尾部,倒少量细火药入药盘(覆盖传火孔即可),关闭药盘盖,枪身竖直,将剩余火药、 铅弹、 纸壳一同倒入枪口,抽出通条,将弹丸与纸壳用力压实至膛底,将通条放置一旁。
他的动作极其捻熟快捷,虽繁杂却没有一处敷衍。
“先试哪一块?”
伯特伦抬眼看向王拓。
王拓指向那块纯水泥板。
“先取五十步,只打一枪,看弹痕。”
陈石坞工坊外原有一片夯实的空地,尽头立着几根削尖的木桩。
鄂齐尔带人将纯水泥板竖起,以粗木架牢,又在板后垫了两层厚木。
伯特伦量出五十步。
蹲在地上,从纸包中取出定量火药,沿着药池仔细倾入。随后又取出弹丸,以棉布包好,压入枪管。
赫胥黎、理尔斯和沙勿略三人在一旁,随意的看着伯特伦的操作。
斯托克顿早已把札记摊在膝头,炭笔悬在半空。
“准备。”
伯特伦抬枪。
他的站姿干脆而稳当,肩背略沉,左手托住枪管,右手扣住枪柄。动作沉稳迅捷。
那一瞬间,工棚外所有声音仿佛都低了下去。
砰——
白烟骤然炸开。
枪声在山谷中滚过,惊起远处林间一群飞鸟。
纯水泥板向后一震,板面迸出一圈灰白碎屑。弹丸没有穿透,只在正中留下一个浅坑,坑缘裂开数道细纹。
伯特伦快步上前,伸手抹去板面浮灰,用指甲沿着裂纹轻轻一划。
“没有穿。表面有崩落,裂纹不深。”
斯托克顿立即记下。
“弹丸可曾嵌入?”
伯特伦用短刀剔了剔坑底,片刻之后,将一块变形的铅弹头剥了出来。
“嵌在表层。”
斯托克顿这才抬起脸。
五十步之外,燧发枪的弹丸足以叫普通木板碎裂,可落在这块水泥上,却只留下一个浅坑。
赫胥黎没有说话。
王拓却道:
“再近十五步,还是纯水泥。”
“三十五步?”
“对。”
伯特伦重新装药。
这一次,他装得更仔细,用通条压入纸包之时更重了几分。待做完一套动作后,深吸了一口气,抬枪变射。
第二枪的声势比第一枪更沉几分。
板面上的灰屑飞得更远,坑缘也多了一道横向裂痕。那裂痕起初只有发丝粗细,转眼便向两侧爬开半尺。
伯特伦蹲下看了片刻,摇头道:
“仍未穿透。但这块板的内部受了震动。”
王拓点了点头。
“这便是纯水泥的短处。硬,却不够韧。它能吃住一时的冲击,却不善于把劲力分开。”
他走到另一块掺了碎石的样板前,指着板面说道:
“碎石不是为了叫它更像石头,而是为了让内部有粗细不同的骨架。受力之时,劲力不至于只压在一处。”
说着,他又指向那块掺了铁条的混凝土样板。
“至于铁条,则是把已经散开的力,再往旁边牵引。”
斯托克顿的炭笔顿了一下。
“铁条若未与水泥完全贴合,是否会从裂口中脱出?”
“会。”
王拓答得很快。
“所以铁条不能随意丢进去。要留足保护层,不能贴近表面;要除去锈蚀和油污;长短、间距、方向,也都得有规矩。”
斯托克顿沉默片刻,低头在札记上添了几笔。
他的神情已经不再只是惊讶。那是遇见真正问题时,工程师才会有的专注。
“二十五步。”
赫胥黎终于开口:
“试那块加了碎石和铁条的。”
伯特伦重新装药。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颜色略深的混凝土板上。
枪声响起时,板面先是向内一凹,随即有细碎白屑从边角落下。那一团冲击像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板上,却没能把它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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