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方向的隆隆声响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擂动。城墙上的旌旗不再只是飘动，而是疯狂地甩动、缠绕，仿佛被无形的触手操控。更诡异的是，城墙砖石的缝隙中，开始渗出粘稠的银黑色液体，顺着墙面流淌，勾勒出一幅幅扭曲的眼睛图案。
碎片在秦羽掌心剧烈颤抖，那完全睁开的眼眸图案正不受控制地一开一合，传递出混乱的警报：“污染源活性急剧上升…生命反应大规模畸变…巢穴进入活化第二阶段…危险！极度危险！”
“掉头！全速离开！”秦羽厉声下令，声音因碎片传来的恐惧感而微微发颤。队伍立刻转向，朝着远离朔州城的方向狂奔。
然而，刚跑出不到三里，前方的地面突然隆起，炸开！数条粗如水桶、表面布满眼球和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破土而出，拦住了去路。触手挥舞间，散发出浓郁的腐臭和令人眩晕的精神污染。
“绕不开！地下全是这东西的根系！”周平目眦欲裂。他们已陷入包围，四面八方都有新的触手正破土而出。
婉清捂住额头，左眼金光与右眼银辉剧烈冲突，她痛苦地说：“它…在呼唤同类…也…在呼唤‘幼体’…”她看向秦羽手中的碎片，“它把碎片当成了…未归巢的幼崽…”
碎片传递出强烈排斥与恐惧的混合意念：“错误！单元非其子体！拒绝归巢！拒绝融合！”
秦羽强迫自己冷静，在意识中急问：“这东西的弱点？怎么突破？”
“巢穴核心深藏地脉…当前阶段无明显弱点…”碎片的声音带着数据流的杂音，“建议：牺牲部分单位制造混乱…载体借机脱出…存活率可提升至7%。”
牺牲部分人？秦羽看着周围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眼神一凛：“没有其他方案？”
“有。”碎片回应，“单元释放全部储备能量，模拟‘墟眼母体’高阶信号，暂时欺骗巢穴，争取十七息时间。代价：单元将进入深度休眠，载体联结度会暂时固化在45%，且…可能吸引巢穴更强烈的后续关注。”
45%的联结度，已经接近那个危险的临界值。但比起让弟兄们送死…
“执行！”秦羽咬牙。
碎片中央的孔洞猛然扩张，暗红与银黑的光芒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在秦羽头顶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与墟眼母体有几分相似的巨大虚影。虚影发出低沉威严的嘶鸣，带着命令的意念横扫四周。
那些挥舞的触手齐齐一僵，表面的眼球流露出困惑与犹豫，攻击动作迟缓下来。趁着这宝贵的间隙，队伍从触手的缝隙中拼命冲出，头也不回地狂奔。
十七息转瞬即逝。头顶的虚影轰然溃散，碎片的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秦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袭来，左眼的淡金光点变得极为微弱，而意识海中，那淡金虚影周围的银黑锁链，明显变得更加粗壮、牢固，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光团完全包裹。
碎片进入休眠，不再有冰冷声音响起，但那种被“绑定”甚至“囚禁”的感觉，清晰无比。
队伍一口气跑出二十余里，直到朔州城方向的异响和压迫感变得模糊，才敢停下喘息。回望来路，隐约可见朔州城上空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云雾，云雾中似乎有巨大阴影蠕动。
“朔州城…完了。”周平声音干涩，“里面至少有几万百姓…”
秦羽沉默。他摊开手掌，碎片安静地躺着，表面的眼眸图案已完全闭合，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它为了这次欺骗消耗巨大。但休眠不等于无害，那45%的联结度，像一道逐渐收紧的绞索。
婉清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左眼深处那几乎熄灭却顽固存在的淡金光点，低声说：“联结加深了…我能感觉到，它和你的气息更紧密了。”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再次点向秦羽眉心，试图渡入一丝龙魂精粹。然而这一次，金光刚触及皮肤，就被一股无形的暗红力量弹开。秦羽眉心甚至浮现出一小块与碎片基底同色的暗红印记。
“它在排斥…也在保护你。”婉清缩回手，神情复杂，“现在，任何外来力量想要分离你们，都可能遭到它的反击，甚至…可能先毁掉你。”
秦羽看着掌中布满裂痕、陷入休眠的碎片，又摸了摸眉心的印记。前路危机四伏，体内隐患深重，归途似乎比来时更加渺茫。
就在这时，一名派去朔州城附近侦查的斥候跌跌撞撞跑回来，满脸惊恐：“国公！城里…城里爬出来好多人！他们…他们在朝我们这边走！”
众人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影影绰绰出现了数百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他们走得极慢，动作僵硬，但方向明确，就是朝他们而来。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那些人影的头部，都在散发着微弱的、银黑色的光。
“巢穴…在放出‘侦察兵’。”秦羽声音低沉。碎片虽然休眠，但残留的感知让他明白，这些被污染的行尸，是来确认“幼体”的位置。
他看着手中安静的碎片，一个冰冷的念头浮起：也许，从一开始，带着这东西返回大燕腹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它不仅是隐患，更是一个不断吸引灾难的…诱饵。
而此刻，诱饵已经无法丢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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