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风渐渐凉了,竹叶沙沙的声响里,混着福英压抑的啜泣。
李成枫拍着她的背,指尖都带着慌,方才那点嬉闹的余韵早散得干干净净。
福英哭了半晌,才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着,却带着股倔劲儿:“我还是要去上工。”
李成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方才被王大娘训了一通,心里本就憋着股气,这会儿听她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我说了不行!你当媒婆抛头露面的,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像什么样子?”
“嚼舌根?”福英猛地抬眼,瞪着他,眼泪又滚了下来,“我那是凭着一张嘴挣钱!你以为我乐意低三下四地去求那些老爷太太?你以为我乐意看人家的脸色?可我不去,咱们吃什么?喝什么?你那点工钱,能撑得起一家人的口粮吗?”
她的话像针,扎得李成枫哑口无言。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就是去扛大包,去拉黄包车,也能养活你!用不着你抛头露面!”
“养活我?”福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你扛大包能扛几天?你那身子骨,经得起折腾吗?前儿个你去帮东家挑水,还不是累得直不起腰?我要是不挣钱,等你累垮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她往前凑了一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成枫,我不是非要去抛头露面。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俩饿肚子。我当媒婆,虽说辛苦,可好歹能挣几个现大洋,能给你扯件新褂子,能买斤白面给你补补身子。这有错吗?”
李成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渐渐软了下去。他何尝不知道她的苦?只是这民国的世道,女子抛头露面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做媒婆,免不了要被人说三道四。他怕她受委屈,怕她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你苦。”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可我怕……怕村里人说闲话,怕你受委屈。”
“闲话?”福英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着,“关于我的闲话就没断过。我早就听惯了。我不怕。我只怕咱们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成枫,你就让我去吧。我会小心的,不会惹事,不会让人家戳咱们的脊梁骨。好不好?”
李成枫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看着她那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他沉默了半晌,终是颓然地垂下了手,声音低哑得厉害:“……好。但你答应我,不许太累着自己。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
福英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扑进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哽咽着:“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日头爬到了篱笆墙的梢头,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李成枫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跟张二栓一道搓着草绳,手边搁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剩半口凉茶。
“说起来,你小子如今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张二栓扯着草绳,眼角的余光往李成枫身上瞟,“前阵子还见你愁眉苦脸的,这才多久,就不见你往当铺跑了。”
李成枫咧嘴一笑,手里的草绳搓得飞快,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是自然。咱家里头,有福英帮衬着呢。”
张二栓“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挑着眉问:“莫不是你养着她?我瞅着她天天往镇上跑,也不见闲着。”
“养?”李成枫挑了挑眉,把搓好的草绳往地上一撂,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话可就说错了。咱福英,那可是个会过日子的。她自己当媒婆挣的钱,一分一厘都攥得严实,平日里买菜扯布,压根就用不着我掏腰包。”
他说着,往嘴里塞了根狗尾巴草,嚼得咯吱响:“你是不知道,自打她来了我家,我这荷包就没瘪过。以前买斤盐都得掂量半天,如今倒好,我当老师挣的那几个钱,攒着攒着,竟也攒下了几块现大洋。”
旁边蹲着的王大爷听见了,凑过来说:“真有这么好的媳妇?那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这世道,女子能抛头露面挣钱,还不花男人的钱,可是少见得很。”
李成枫胸脯一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是自然!福英说了,她挣的钱,够咱们俩吃喝不愁。我啊,如今只消好好教书,闲时去镇上打个零工,日子就过得有滋有味的。”
他说着,想起福英昨日夜里,坐在油灯下,数着铜板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便又浓了几分。
张二栓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倒是羡慕你小子。我家那口子,天天就知道扯着嗓子要钱,我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李成枫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间满是得意:“这叫啥?这叫缘分。我以后能娶到福英,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懒洋洋的。老槐树下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家常,只是那话语里,总免不了带着几分对李成枫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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