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夜色在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中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夏日清晨那种带着水汽的、清透的光亮。考古队临时驻地的活动板房和军绿色帐篷,如同雨后冒出的蘑菇,散落在赵王陵遗址旁的缓坡上。营地里,人们活动的声音逐渐取代了夜的寂静——洗漱的流水声,研究员们隔着帐篷的交谈声,食堂方向隐约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还有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发电机嗡鸣,共同编织成了一曲属于现代田野考古的晨曲。空气里弥漫着被暴雨彻底洗涤后的泥土芬芳,混杂着青草的气息,以及从食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粥米清香,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林凡记忆中军营黎明时分的肃杀与冷硬截然不同。
在赵阡陌的极力周旋下——她以“身份敏感需隔离观察”、“受惊失忆需心理安抚”以及“其随身物品具有极高研究价值需专人记录”等多重理由——林凡最终被安置在了营地边缘一间相对独立的备用宿舍里。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房间,被临时清理出来,虽然简陋,但胜在安静,远离营地中心的人流,给了林凡一个至关重要的缓冲地带。
宿舍内,林凡挺直背脊,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于柔软的弹簧床边缘。身体的疲惫和旧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不适的是这种无处不在的“异常感”。墙壁光滑得不可思议,白得晃眼;头顶那盏方形的“灯”,散发着稳定而冰冷的光,绝非摇曳的烛火可比;墙角那个被称为“空调”的方形机器,正持续不断地吐出带着异样凉意的风,调节着室内的温度,这手段在他看来近乎于神迹。他像一个闯入巨人国的孩子,周遭的一切都放大了、扭曲了,充满了未知的规则。
赵阡陌端着一个厚重的塑料托盘走了进来,动作熟练地关上门。托盘上除了热气腾腾的白粥、几个雪白的包子和一碟酱菜之外,还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干净的现代衣物——灰色的棉质T恤,一条深色休闲裤,还有一套全新的内衣裤。
“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你得把这身病号服换下来,太显眼了。”赵阡陌将托盘放在房间中央那张略显斑驳的木桌上,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自然。她注意到林凡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些衣物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迟疑。
林凡没有多言,只是依言走到桌边。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那种克制与规整。他学着赵阡陌昨夜示范的样子,拿起那个轻巧的塑料勺子,舀起一勺白粥,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液顺着食道滑下,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和饱腹感。他又拿起一个包子,入手松软,与他习惯的硬邦邦的干粮或黍饼天差地别。他谨慎地咬了一口,猪肉与大葱混合的浓郁馅料香气在口中弥漫开。
“此粥糜甚为软糯,易于克化。此‘包子’馅料香醇,面皮松软,远胜军中之食。”他放下勺子,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生存的本能正在压倒最初的震惊,迫使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理解和适应这个新环境中来。
“这是包子,这是咸菜。”赵阡陌抓住机会,指着每样食物,清晰地吐出它们的现代名称,“我们这里一日三餐,这是早餐。”她像一个耐心的启蒙老师,而林凡则展现出了惊人的专注力和记忆力,他微微点头,目光紧随她的手指,将每一个词汇与实物对应起来。
吃完简单的早餐,赵阡陌将那一叠衣物推到他面前。“给,这是你现在需要穿的衣服。我…我去外面等着,你换好了叫我。”她的脸颊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迅速转身走出了房间,并仔细地带上了门。与一个陌生男子,尤其是一个来自两千多年前的男子,讨论内衣裤的穿法,这显然超出了她目前的心理舒适区。
房间里只剩下林凡一人。他拿起那件灰色的T恤,布料柔软而富有弹性,与他习惯的麻布或丝绸截然不同。他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下,凭借着对衣物结构的基本理解,将头套了进去,有些费力地穿好。紧身的剪裁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胸肌,这种包裹感让他觉得颇为束缚。接着是那条休闲裤,他研究了一下那根被称为“拉链”的金属齿链和那个小小的“纽扣”,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掌握将其拉合固定的技巧。至于那套纯棉的内衣裤,那种前所未有的贴身包裹感,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失去了某种防护层。
他踱步到门后那块光可鉴人的金属薄板——赵阡陌告诉他这叫“镜子”——前,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像。镜中的男子,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短发利落(昨夜赵阡陌已帮他简单清理过战尘和血污),面容刚毅,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警惕与历经沙场的风霜。然而,这一身灰色的、印着奇怪符号(某运动品牌logo)的“常服”,却让他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幅古朴的战国帛画被强行嵌入了现代风格的画框,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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