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日，谷雨后第四天。
清晨七点，当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小张已经坐在行政办公室的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着十几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像一片数字的海洋。她左手边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右手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计算公式和问题标记。
林念薇推门进来时，小张甚至没有察觉，完全沉浸在数据的世界里。
“小张，这么早就开始了？”林念薇轻声问道。
小张猛地抬头，眼中带着熬夜后的血丝：“林院长！您来了。我在核对改革成效的初步数据，有些地方对不上。”
林念薇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复杂的表格：“哪里有问题？”
“您看这里。”小张指着屏幕，“绩效考核改革实施后，门诊医生的工作量增加了15%，但患者满意度只提高了3%。按理说，工作量增加，服务质量应该同步提升，这个增幅不匹配。”
她又打开另一个表格：“还有药房管理改革，药品周转率提升了20%，但药占比只下降了5%。陈师傅之前说药品使用更规范了，为什么药占比下降不明显？”
一个个问题被她精准地指出来。这些数据背后，是卫生院改革一年半来的真实状况——有成效，也有矛盾；有进步，也有瓶颈。
林念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数据只是表象，我们要理解数据背后的故事。比如门诊工作量增加但满意度提升不明显，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小张思考着：“可能是医生工作量增加了，但和患者沟通的时间没有相应增加？或者工作压力大了，服务态度受到影响？”
“都有可能。”林念薇点头，“但这些只是猜测。我们需要去一线看看，听听医生和患者怎么说。”
她看了看表：“这样吧，上午我和你一起去门诊，实地观察改革后的工作状态。”
上午八点半，门诊正式开始前，林念薇和小张来到了内科诊室。
李医生正在做开诊前的准备，看到她们进来，有些意外：“林院长，张主任，这么早？”
“李医生，打扰了。”林念薇微笑，“我们想了解一下绩效考核改革后，您的实际工作感受。能简单说说吗？”
李医生放下手中的病历本，想了想：“说实话，改革后工作压力确实大了。以前看多少病人差别不大，现在工作量直接影响绩效。好处是积极性提高了，坏处是……有时候为了多看几个病人，不得不加快速度。”
“加快速度会影响和患者的沟通吗？”小张问。
“有时候会。”李医生坦诚地说，“特别是上午病人多的时候，每个病人只能给五到十分钟。有些慢性病患者需要详细解释，时间就不够用。”
正说着，第一位患者进来了。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
李医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王大爷，今天怎么样？血压量了吗？”
“量了量了，早上是138/85。”老人递过记录本。
“还不错。药按时吃了吗？”
“按时吃，一顿没落。”
问诊、检查、开药、交代注意事项，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老人离开时，李医生已经按下了叫号器。
小张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一个上午，她们观察了五位医生的门诊过程。有的医生效率高但略显匆忙，有的医生细致但速度慢，有的医生在效率和沟通之间找到了平衡。
十一点半，上午门诊结束后，林念薇和小张来到医生休息室，邀请几位医生进行小组访谈。
“绩效考核改革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小张开门见山地问。
“收入更透明了。”年轻的张医生说，“干得多拿得多，心里有数。”
“压力也大了。”年长的刘医生补充，“特别是我们这些老医生，既要保证质量，又要保证数量，有时候挺矛盾的。”
“患者反应呢？”林念薇问。
“有的患者觉得看病快了，挺高兴。”李医生说，“但也有一些老病人抱怨，说现在医生没时间听他们详细说了。”
小张认真记录着每一句话。这些真实的声音，是数据无法完全反映的。
下午，她们来到药房。陈师傅正忙着整理下午要发的药品。
“陈师傅，关于药房管理改革，我们有个疑问。”小张直接问道，“数据显示药品周转率提高了20%，但药占比只下降了5%，这是什么原因？”
陈师傅擦了擦手，走到电脑前：“小张，你看这个数据——虽然药占比下降不多，但抗生素使用率下降了15%，辅助用药下降了22%。这些才是关键指标。”
他调出详细报表：“以前我们只关注药占比这个总量指标，现在改革后，我们重点关注合理用药指标。有些必要的治疗药物，该用还得用，不能单纯为了降低药占比而影响治疗。”
小张眼睛一亮：“所以，虽然药占比下降不明显，但用药结构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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