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沉重。
没了璇光仪的秩序庇护，星殒渊的污秽死寂如冰冷潮水涌来，浸透皮肤，侵蚀着苏米残存的寂灭之力。
脚下没有路，只有碎砖石、扭曲金属和不知名生物的风干印痕。空气里满是锈蚀、尘埃味，混着甜腻作呕的腐朽气息。
苏米背着沐晨曦，每一步都沉重艰难。激战的内伤被污秽气息刺激得隐隐作痛，寂灭本源近乎枯竭，支撑他的只有背上的微弱体温和定星桩碎片那点如豆星光。
星光微弱，却顽固地驱散周身三尺黑暗，勉强照亮前方坑洼的路。
他不知道源痕祭坛的具体位置，摇光长老的阵图只有大致方向——星殒渊最深处，旧约锁链的源头。林野只说了“附近”。他凭着直觉和越来越浓的契约波动，朝着压力最强的黑暗中心挪去。
“姐姐，”他声音沙哑干涩，似对沐晨曦说，又像自言自语，“快到了……坚持住。”
回应他的，只有沐晨曦几不可闻的呼吸，和玄磁珠偶尔的细微嗡鸣。
“林野宗主……撑住了门内。我们……也不能掉链子。”他给自己鼓劲，“等到了地方……就给你疗伤……”
脚步猛地一顿！
不是遇敌，是整个星殒渊的空间，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地震，是世界法则被狠狠拨动的深层震颤！
紧接着，一股宏大疯狂的意志如海啸般从渊底爆发，横扫整片废墟！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混合着无边愤怒、癫狂，以及古老契约被触发的暴戾——是魔化初代的意志！
尖啸中，苏米骇然看见，周围废墟的暗红锁链虚影骤然清晰明亮，从墙壁、地面、虚空疯狂钻出舞动，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
无数锁链如同有了共同意识，齐齐指向他和沐晨曦的位置，发出震耳欲聋的整齐嗡鸣！每一次嗡鸣，都震得苏米神魂剧震、气血翻腾，周围的污秽死寂也浓郁一分，甜腻的腐朽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万链……齐鸣……”苏米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他知道，这是魔化初代不惜代价催动旧约网络，要以星殒渊为牢笼、锁链为刑具，将他们彻底碾碎！
“找到……他们……碾碎……带回来……”模糊疯狂的意念碎片，夹杂在锁链嗡鸣中冲击着他的识海。
跑！必须立刻离开！
苏米咬破舌尖，剧痛榨出最后一丝力气，不再顾及隐蔽，疯狂向前冲去！
四面八方的暗红锁链如鲨鱼群般涌来，抽打、缠绕、穿刺，封锁了所有去路！一道锁链擦过他的脸颊，带起的腥风灼得生疼；又一道从地下钻出，试图缠住他的脚踝！
苏米挥剑斩断几根，更多的锁链却前赴后继。寂骨剑的灰白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斩断锁链越来越吃力，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左边……三步……有裂隙……跳！”林野虚弱却冷静的声音，如救命稻草般在识海响起！
苏米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向左横跃三步。那里果然有一道被巨骸半掩的深缝！他背着沐晨曦，纵身跳了下去！
无数锁链追至缝边，疯狂向内探入抽打，却被狭窄空间和残骸阻挡，一时无法追击。
地缝极深，两人垂直坠落。耳边是呼啸风声和上方锁链抽打岩壁的轰鸣。苏米紧紧护住沐晨曦，寂灭之力勉强凝成一层薄护罩，抵挡下坠冲击和岩壁刮擦。
不知坠落了多久。
“噗通！”
下方不是硬地，是冰冷粘稠的液体。
苏米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身处巨大地下溶洞。头顶地缝透下微光，四周是嶙峋钟乳石，脚下是漆黑腥气的水，刚没过大腿。
暂时安全了，锁链似乎没追下来。
他喘息着将沐晨曦托到一块高出水面的岩石上。定星桩的光芒在这里更微弱，仿佛被墨色的水吸收。
“这里是……‘蚀髓渊’的分支暗流。”林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淡的疲惫，“水中有稀释的蚀力本源，能干扰契约感知……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
“宗主，您怎么样？”苏米急忙在心中问道。
“……无妨。”林野沉默一瞬，“强行显化投影，又被他以整个星殒渊的旧约网络冲击……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锚定。”
苏米能听出话语下的凶险。门内的对抗，远比门外恐怖莫测。
“那魔头疯了？”
“他感受到威胁了。”林野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吞噬了他使徒召唤的门影，等于夺取了一丝旧约对终结法则的扭曲诠释权。虽微弱，却动摇了他的唯一性。加上你们重创他的爪牙……他的‘锚’，松动了。”
“锚？”
“他不是真的永寂之门，只是靠旧约窃取权柄的寄生虫。旧约需要锚点维持现世干涉——强大使徒、污染节点、他的扭曲意志都是。锚点受损，掌控力就会波动，对门户的压制也会减弱。万链齐鸣看似骇人，实则是他控制力下降，被迫动用本源镇压的表现。他在……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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