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骓马的铁蹄碾过最后一道雪线时,江镇闻到了血锈味。
那味道裹在风里,比焦土村的灰烬更腥,像被踩碎的红浆果混着腐泥。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半截焦木上——这是老毕比说的“阿库的标记”,半截烧焦的桦树,树心还凝着未化的冰碴。
莲花宝鉴在胸口发烫,第三片金瓣的纹路正沿着他锁骨游走,像根烧红的针在皮肤下刺字。
“三少爷。”哈里压低声音,手指抠住腰间短刀的皮鞘,“草垛后面有动静。”
江镇没动。
他望着二十步外的兽人牧场——说是牧场,倒更像座石头垒的监狱。
青灰色的石墙爬满冰苔,铁门挂着拇指粗的铁链,门楣上钉着半张狼皮,狼头还睁着玻璃珠似的眼睛。
风掠过狼嘴时,他听见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有人在墙内拖动铁链。
“出来。”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石子砸进深潭。
石墙阴影里晃出个人影。
是个裹着灰斗篷的兽人,尖耳朵从兜帽里支棱出来,鼻尖还沾着草屑。
江镇注意到他靴底沾着新泥,和老毕比脚边的土色一模一样。
“月出时,狼不啸。”江镇捏着狼牙晃了晃。
兽人的耳朵猛地抖了抖,掀开斗篷露出半张脸——左脸有道爪痕,从眉骨划到下颌,结着暗红的痂。“老毕比的狼牙...他说你会来。”他警惕地扫过江镇腰间的莲花宝鉴,“跟我走,别碰任何东西。”
穿过铁门时,江镇的靴底碾到了什么。
弯腰拾起,是截断成两截的陶片,内侧还粘着暗褐色的浆糊——那是道贝特人特有的陶土,混着鹿血烧的。
他捏着陶片抬头,正看见石墙内侧的冻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新挖的土堆里露出半截兽骨,白得刺眼。
“阿库在地道口等你。”兽人突然拽他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快走,苏珊娜大人的巡卫半个时辰来一次。”
地道口藏在马厩的草堆下。
掀开腐臭的干草,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飘出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股焦糊味——和焦土村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镇蹲下身,指尖触到洞壁的土,还带着体温。
“这地道挖了多久?”他问。
兽人没说话,往洞里扔了块石子。
过了三息,才听见闷响。“三个月。”他喉结动了动,“道贝特人挖的。
苏珊娜大人说,挖到奥尔巴赫大峡谷就能放他们回家。“
江镇的手指在陶片上掐出月牙印。
道贝特人擅长挖山,族里的老匠人能顺着岩脉挖穿整座雪山——可奥尔巴赫大峡谷是圣凯因家的矿脉入口,下面埋着能淬毒的玄铁矿。
如果地道通到那里...
“三少爷!”哈里突然在洞外喊,声音发颤,“苏珊娜大人来了!”
地道口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江镇直起身,看见洞口映出一片火色——是苏珊娜的裙裾。
她裹着赤狐皮大氅,发间别着金步摇,每走一步都叮铃作响,像把小银锤敲在人心口。
“江三少?”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指尖抚过洞口的草堆,“怎么躲在这种地方?
莫不是在找什么宝贝?“
江镇后退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完全没入地道的黑暗里。
苏珊娜却跟着跨进来,狐尾扫过他手背,带着股暖香,像泡过玫瑰的酒。“听说圣凯因家的三少爷最会疼人。”她仰起脸,眼尾的红痣跟着翘起来,“我这儿有坛二十年的葡萄酒,不如去我帐里喝一杯?”
莲花宝鉴在他胸口跳得发烫。
他盯着苏珊娜耳后淡青色的血管——那下面,有根细若发丝的银线,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亮。
是亡灵术士的标记。
“苏珊娜大人的酒,自然要喝。”他笑了笑,伸手虚扶她的肘弯,触到的皮肤却冷得像块冰,“不过...先请大人解释解释这地道。”
苏珊娜的瞳孔突然缩成竖线。
她甩开江镇的手,金步摇撞在洞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江三少倒是眼尖。”她绕着地道口转了半圈,狐尾扫过土堆,“道贝特人想回家,我便给他们指条路——奥尔巴赫大峡谷的风最暖,吹到脸上像妈妈的手。”
江镇没接话。
他望着苏珊娜脚边的土堆,看见半枚陶片露出来,和他手里的那截严丝合缝。
“走啊?”苏珊娜突然踮脚凑近,呼吸喷在他耳垂上,“还是说...三少爷怕我?”
她的指甲掐进他肩膀,隔着两层皮甲都能感觉到疼。
江镇望着她身后的阴影——马厩外站着三个穿黑斗篷的人,其中一个的骷髅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是菲利普,亡灵术士。
“怕?”他扯了扯被她弄乱的领口,笑得漫不经心,“我怕的是酒不够喝。”
苏珊娜的笑声像银铃滚过冰面。
她转身时,狐尾扫落了洞口的草堆,露出下面半张道贝特人的脸——眼睛睁得老大,嘴里塞着破布,指甲缝里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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