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幻觉。
当那双俯瞰苍生的银色眼眸在安迪的意识海中睁开时,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古老力量,如决堤的洪流般轰然引爆。
涌向他的月光不再是灼烧神魂的利刃,反而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被他饥渴的身体贪婪地吞噬殆尽。
“呃啊啊啊——!”
安迪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痛苦与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交织。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又重组,膨胀成充满爆发力的块垒。
银白色的毛发从他的皮肤下疯狂刺出,瞬间覆盖了全身。
他的脸部在拉长,口鼻突出,化作狰狞而威严的狼吻,一双眼眸彻底化为与那虚影别无二致的冷酷银色。
变形的剧痛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所取代。
就在圣器长剑即将洞穿他心脏的刹那,一只覆盖着银白长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悍然抓住了剑锋。
“什么?!”玛格丽特瞳孔骤缩。
“咔——”
清脆的声响传来,却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在玛格丽特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柄由圣庭耗费巨大代价铸造、足以斩杀高阶异兽的圣器长剑,竟被那只狼爪硬生生攥出了一道道裂纹。
安迪,或者说此刻化身为狼人的安迪,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属于顶尖掠食者的蔑视。
他手腕猛然发力。
“铛啷!”
圣器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失去所有光泽的金属碎片。
不等玛格丽特从圣器被毁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安迪反手一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接将禁锢着他们的钢铁囚笼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一把捞起同样目瞪口呆的江镇,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冲破卫兵仓促组成的防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生命迷宫那变幻莫测的幽深甬道之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与战意,在他沸腾的血液中熊熊燃烧。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的少年,他本身,就是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原地,玛格丽特死死盯着安迪消失的方向,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的杀意。
“主教大人,我们……”一名卫队长颤声请示。
“不必追了。”玛格丽特抬手制止,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暗淡的圣器碎片上,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吞噬了‘月光’的力量,并且是在‘月光’的刺激下完成了觉醒……这不是简单的组合异兽能做到的。”
她很清楚,组合异兽只是多种血脉的拙劣缝合,力量驳杂,潜力有限。
但刚才那一幕,那瞬间爆发的纯粹力量,以及那与传说中月光狼族如出一辙的银色眼眸,都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不是被动‘组合’,而是在‘融合’,甚至在‘进化’。”玛格丽特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是一个拥有无限成长可能的怪物。放任下去,他会成为比悲歌死士更加恐怖的威胁。”
她转身,冰冷的视线下达了新的指令:“传我的命令,将江镇神教的威胁等级,提升至仅次于悲歌死士的‘阿尔法级’。动用一切资源与力量,不惜任何代价,必须在他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其彻底铲除!”
生命迷宫的深处,江镇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而一旁的安迪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形态,只是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
“我们安全了……暂时。”江镇检查了一下周围,迷宫的墙壁似乎隔绝了所有的追兵和窥探,“但有个坏消息,杜斯的感知记号,彻底中断了。我们……好像彻底迷路了。”
安迪喘息着,感受着体内尚未平息的力量余波,摇了摇头,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陌生的自信:“没关系,只要有路,总能走出去。”
江镇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小子,好像在生死之间,完成了某种惊人的蜕变。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让两人稍作休整时,身旁的安迪却猛地绷紧了身体,像一头瞬间进入狩猎状态的孤狼。
“等等。”
他的鼻翼剧烈翕动,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那双尚未完全褪去野性的银色眸子,死死盯住了前方甬道拐角的阴影。
江镇的心猛地一沉,他顺着安迪警惕的目光望去,那片迷雾笼罩的甬道深处,似乎正有某种东西在缓慢移动。
安迪并非看到了什么,而是闻到了。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正顺着气流,悄无声息地弥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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