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的寒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利刃,无声地切割着空气。
托马斯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面前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雕,那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半分。
他谋划了数月,步步为营,眼看就要将弗朗西斯这个唯一的活口彻底抹除,齐格那只老狐狸却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不动声色地在他前进的每条路上都布下了暗礁。
每一次试探,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化解,这让一向自负于智谋的托马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与焦躁。
他身侧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无声,正是他的心腹,鬼蝠。
鬼蝠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主人,齐格的防线固若金汤,我们的人手折损已经超过了预期。弗朗西斯只是一个弃子,为了他,不值得再与齐格正面冲突。”
“不值得?”托马斯猛地转身,周身的寒气骤然变得凌厉,他一把抓住面前一块一人高的冰柱,坚硬的冰层在他指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我筹谋的一切,都建立在完美无瑕之上!弗朗西斯的存在,就是这完美上的一道裂痕!而齐格,他不是在保护弗朗西斯,他是在挑衅我!他想看我无能狂怒的样子!”
狂怒的情绪让托马斯的面容微微扭曲,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将这整座冰窖都夷为平地的冲动。
鬼蝠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疲惫:“主人,请冷静。塞纳小姐……她的时间不多了。您答应过她,要放下仇恨。齐格的恩怨可以徐徐图之,但小姐她……”
“闭嘴!”托马斯厉声打断,塞纳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他最柔软也最痛苦的神经上。
他眼中的狂暴瞬间被更深沉的阴郁所取代,那是混杂着爱、悔恨与无力感的复杂情绪。
他松开手,冰柱上的裂纹仿佛也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知道鬼蝠说的是对的,但理智越是清醒,那股被压抑的毁灭欲就越是沸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冰窖的厚重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氛围。
一道瘦削的身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了进来,正是府邸里负责杂役的亚历克斯。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冰窖深处潜藏的杀机,径直走向一堆用来冰镇麦酒的碎冰块。
托马斯和鬼蝠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如两尊真正的雕塑,隐匿于巨大的冰雕之后。
托马斯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一个卑贱的杂役,竟敢在他情绪失控的边缘闯入,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亚历克斯即将走近的那堆碎冰。
在那堆冰块的最顶端,有一块边缘泛着极淡紫色光晕的冰晶,那是他刚才为了测试新毒药“潘多拉”而布下的。
这种无色无味的剧毒,只需皮肤接触万分之一克,便能在一秒钟内麻痹心脏,神仙难救。
他原本打算在除掉弗朗西斯后,顺手清理掉几个齐格的眼线,现在,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正好成了第一个试验品。
亚历克斯果然注意到了那块格外晶莹剔透的冰晶,他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托马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预想中杂役倒地抽搐的场面并未出现。
亚历克斯只是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指尖的凉意有些奇特。
他不仅没有中毒的迹象,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托马斯和鬼蝠都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竟将那根沾染了“潘多拉”毒素的手指,放进了嘴里,像个孩子一样轻轻舔了一下。
这下,他死定了。
托马斯冷漠地想。
就算是巨龙,也不可能在口尝潘多拉后存活。
可亚历克斯依旧安然无恙。
他砸了咂嘴,仿佛只是尝到了一点特别的味道,脸上那份漫不经心的神情甚至都没有改变。
但下一刻,他那原本有些涣散、显得人畜无害的眼神,却骤然一变。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转变,仿佛一头伪装成绵羊的孤狼,在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
他原本微微弯着的腰杆瞬间挺直,那双眼睛里闪过的锐利光芒,竟让久经杀戮的鬼蝠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亚历克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目光没有丝毫的偏移和搜寻,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层层冰影,直勾勾地锁定了托马斯藏身的那片黑暗。
冰窖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连寒冷都凝固了。
猎人布下的致命陷阱,不仅没有杀死猎物,反而让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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