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的马蹄溅着泥点子,一路从安平坊跑到了三司衙门旧址,前后不到半炷香。
赵香云正在东厢房里翻那本蓝皮暗册的复本,青瓷盏里的建茶已经凉透了。
通讯兵在门口立正,双手递上铁皮信筒。
赵香云拧开筒盖,抽出油纸看了一遍,指甲在“蔡鋆”两个字上面停了两息。
她翻过油纸背面看李狼写的三行字,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条狗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她把油纸揣进军服内兜,推开东厢房的后门,穿过院子,绕过堆了七排的银锭箱,走到西厢房门口。
李锐的装甲指挥车停在西厢房外的空地上,引擎没有熄火,柴油发动机低频震动着车体铁板上的雨珠。
车门半开着,李锐坐在车内右侧的指挥位上,手里正在分解一支勃朗宁M1911。
他把套筒从底把上拆下来,抽出复进簧,用一块灰色绒布擦拭枪膛内壁,动作极其缓慢,每一个零件都擦三遍。
赵香云靠在车门边,把油纸递了进去。
“蔡京的儿子,蔡鋆,在城南十五里蔡河渡口蹲着,带了三百庄丁和二十多匹马。”
“刚才派了六个人混进发粮队伍,想杀宗泽,被李狼截住了。”
李锐接过油纸,扫了一眼,放在了膝盖上的工具箱盖子上。
他没有抬头,继续擦枪。
“蔡京呢?”
赵香云歪了歪头。
“蔡京前些日子就被贬到了岭南,死在了潭州路上,尸骨没人收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蔡鋆是蔡京留在汴梁的庶子,没跟着走,躲在城南庄子里装了大半年的死狗。”
她从内兜里又掏出那本深蓝色粗布名册,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了点。
“通汇号暗册上有他,蔡鋆名下七个铺面,城外两千亩水田,在蔡河渡口还有个私渡码头,靠的就是他爹当年的权势。”
“陈德裕每年给他孝敬不低于三千贯,这些铺面有一半挂在陈德裕名下代管。”
“现在陈德裕的铺子被我们砸了,暗庄被我们端了,他那七个铺面也全在查抄名单里。”
“所以他急了。”
赵香云说到“急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散淡的,带着点看笑话的意思。
一个靠着他爹权势吃了三十年软饭的纨绔子弟,三百个庄丁外加二十匹马,想在神机营的眼皮子底下搅事,这勇气不是一般人有的。
李锐把复进簧装回套筒里,推上去,咔嗒一声上膛。
他抬眼扫了一眼车窗外的天色,估算着时辰。
“离蔡河渡口十五里,卡车单程不到半个时辰。”
“三百人,二十匹马,没有城墙,没有工事。”
他把勃朗宁插回腰间的皮套,拧上盖扣。
“黑山虎现在在哪?”
赵香云回答得很快。
“刚从宣化坊的刘承嗣宅子出来,正往三司这边赶,还有一刻钟到。”
李锐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折叠的汴梁周边地形草图,用炭笔在蔡河渡口的位置画了个圈。
“等他回来,带一号车和两辆卡车,四十个人够了。”
“天黑之前收拾干净。”
赵香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活的要不要?”
李锐没说话,伸出一根食指在面前的铁皮桌面上敲了一下。
赵香云懂了。
一根手指,留一个活口就行。
她踩着军靴走出去,皮鞭在腰间随步伐轻轻晃荡,冻雨落在她的肩头,打湿了黑色军服的领口。
院子里的辅兵还在忙着搬运物资,炭笔和石笔的沙沙声从各个角落传出来,账目登记没有因为刺杀的消息停过一秒。
这就是神机营的规矩,天塌下来先记完账再说。
赵香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张虎从外面进来。
张虎一身泥水,帆布工作服上多了几道新的铜绿痕迹,他扛着一个铁皮文件夹,里面又多了一叠新的入库清单。
“赵副官,宣化坊刘承嗣家抄完了,六箱白银,四箱铜器,两车粮食,还有一柜子田契。”
赵香云伸手把文件夹接过来翻了翻,然后递回去。
“登记入库,规矩照旧,嫡系验秤,辅兵搬运,账物分离。”
“另外,等黑山虎回来叫他直接去西厢房门口,将军有事差他。”
张虎点头应了,脚步噼里啪啦踩着水洼往院子里走。
赵香云站在院门口的屋檐下,掀开蓝皮暗册翻到蔡鋆那一页。
宣和三年至靖康元年,蔡鋆经通汇号走账总额十一万贯。
城南两千亩水田年产三千石,收租九百石,实缴朝廷赋税不足一百石。
蔡河渡口私渡每年抽水八千贯,不入任何官方账册。
蔡京倒台之后,蔡鋆名下财产理论上应该被朝廷查抄,但靖康年间赵桓忙着求和割地,根本腾不出手来管一个前宰相的儿子。
于是蔡鋆就这么在城南的庄子里安安稳稳地蹲了大半年,手里握着三百号庄丁和一堆金银,既不跑也不闹。
直到李锐砸了通汇号,清了暗账上的官员,查抄了陈德裕的所有产业。
蔡鋆挂在陈德裕名下的七个铺面没了,每年三千贯的孝敬没了。
如果神机营按着暗账继续查下去,蔡鋆自己那两千亩水田和蔡河渡口的私渡码头也保不住。
他不急才怪。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富家犬,咬人的力道不一定大,但叫得一定响。
蔡鋆选择先杀宗泽,这个判断倒是不蠢。
粮道是神机券的命脉,宗泽是粮道的执行人。
杀了宗泽,发粮体系短时间内必定混乱。
粮一乱,百姓对神机券的信任就会动摇。
信任一没,昨天御街铜山兑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矩就全白搭了。
蔡鋆算的就是这笔账。
可惜他这辈子没见过毛瑟步枪,也没见过虎式坦克,更没见过李狼那双比饿狼还冷的眼睛。
三百个庄丁在城外举着柴刀锄头等粮乱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即将碾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赵香云合上暗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冻雨还在下,三司衙门旧址的琉璃瓦上水珠连成了线,淅淅沥沥地落在院中的银锭箱盖上,声音单调又密实。
装甲指挥车的引擎声一直没停过。
喜欢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