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常务副省长,田国富来了精神。
李达康???
“明仁同志,李达康这个人嘛。
倒是识时务。
沙瑞金来了,他听沙瑞金的。
跟着组织走,倒是没有错。”
田国富想了想:“只怕,赵德汉肯定不会同意。
他跟李达康的关系,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过节……”
“我知道他不会同意。”钟明仁端起茶杯,没喝,放下。“那我就更得推荐李达康了。”
田国富听明白了。
省政府,不是赵德汉的省政府。
省委书记推荐一个常务副省长,这是惯例,也是职权范围以内的事。你赵德汉不同意,理由是什么?
理由没有。
推不动,可以磨。磨不动,可以拖。拖不动,省委会上表决。
这个局,钟明仁已经想好了。
田国富咂了咂嘴:“这个李达康,倒也不是废物。
他在京州的那几年,数字还是真实的。就是……脾气大,自以为是,难伺候。”
“省政府就得有这样的人。”钟明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省委大院。“一面倒的省政府,谁都信不过。
更不能让赵德汉一个人说了算!!!”
“明仁同志,我支持你的看法。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谨慎,先去上面做做工作。”
“国富,你放心。
我不是生瓜蛋子。”
田国富从省委出来,坐进车里,掏出手机。
电话打给侯雷。
三声,接了。
“田书记。”
“钟书记要下去调研,你陪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时候?”
“明天。”
又是一秒钟的安静。
“好,多谢田书记。”
“不用多说,这次出去非常重要。
别给我丢脸,如果钟明仁看不上你,我也帮不了你。”
“田书记,请放心。”
挂了电话,侯雷坐在椅子上没动。
过了三秒,他才把手机握紧,深吸一口气。
侯雷,三十六岁,京州市纪委宣传部副部长,副处级。
论资历,不够。论背景,有两条硬线——田国富的嫡系,侯亮平的族弟。
这两条线叠在一起,就够了。
他陪钟书记调研,明天,就在明天。
侯雷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半本。
钟明仁,一九六九年生,西城读书,政法干校,基层起步。
喜欢喝龙井,不喜欢喝咖啡。
习惯早上六点前起床,讲话不用稿子,会议中途不接电话。
担任边西省委书记期间的三十七篇讲话,侯雷逐字读过。
边西省委的七年,每个重要节点,侯雷都标注了颜色。
整本笔记,密密麻麻。
侯雷把笔记本合上。
看了看自己准备的新衬衣,新领带。
当天早上,省委大楼一层。
隋志良第一个到。
这是他的习惯,几年了。七点整到岗,泡茶,整理当天的日程,把公文分好类放在对应位置,然后等书记。
今天也一样。
他早早来了,扫了一眼陪同调研的名单。
名单是昨天晚上打印好的。
他从头看到底。
没有隋志良三个字。
隋志良把名单放回桌上,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
他知道的,这是必然。
新书记上任,带自己人,这是官场铁律,没什么好说的。
但知道是必然亲眼看到那张名单,是两件事。
他在桌前坐下,喝了口茶。
然后看到侯雷进来了。
三十六岁,西装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子走得很稳,眼神里有一种隐隐的兴奋被克制住的感觉。
隋志良认出了这种感觉。
他自己当年也是这个样子。
隋志良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小侯,你来了。”
侯雷握手:“隋处,您早。”
两个人客气地说了两句废话,然后各自转身,去忙各自的事。
隋志良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窗外的省委大院阳光很好。
他在心里算了算。
以后,再进这栋楼,就是来办事的,不是来上班的。
以后,再也不是什么隋处长了。
隋志良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志良啊。”
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紧绷绷的。
可能正在为沙沐源的事奔波。
“书记……”
“怎么?工作要调动了?”
隋志良停顿了一下。“什么事都逃不过书记的眼睛。”
“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沙瑞金的声音不快也不慢。“新书记上任,这是规矩,不用放在心上。”
“您看,我这边……”
“你放心。鸿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还是组织部长嘛,你的事他会记在心里。”沙瑞金顿了一顿。“只要赵德汉那边点头,给你安排个去处,不难的。”
隋志良嗯了一声,眼眶有点热,没让声音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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