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殿外，白玉廊道蜿蜒云海之上。
沈青竹倚着雕栏，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
百里胖胖站在他身边，也趴着栏杆往下看：“啧啧，这天庭的风景是真不错，比我们广深市的CBD好看多了。”
沈青竹没有接话。
百里胖胖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拽哥，你别这样，优姐她……她不是还在吗？”
沈青竹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烟身，声音低沉，“胖子，你知道鬼神引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百里胖胖一愣。
“燃烧生命，透支潜力。”沈青竹一字一顿地说，“她在帕米尔高原上用了。
为了杀那些外神……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看着她从天上掉下来……我接住她的时候，她轻得像片叶子一样……浑身都是血，体温一直在降……”
沈青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胖子，我怕。”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见过沈青竹很多样子：拽到二百五的样子，冷漠刻薄的样子，凶狠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跟我说，小队解散了，她也从守夜人除名了。”沈青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她说接下来想好好过日子……可我他妈的知道，她是在安排后事！”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百里胖胖吓了一跳，赶紧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拽哥，你小点声！这里是天庭！那些神仙耳朵灵着呢！”
沈青竹却像没听见，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望着医殿朱红色的檐角，“我有时候真想把她锁起来，锁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什么神明，什么神秘，什么狗屁责任……都去他妈的！”
他说着，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
白玉柱身纹丝不动，反倒是他的指关节瞬间泛红。
百里胖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拽哥，你知道许优最喜欢你什么吗？”
沈青竹一怔。
“不是你这张帅脸……虽然确实挺帅的。”百里胖胖难得正经，“是她每次回头的时候，你都在。”
沈青竹的手指蜷了蜷。
百里胖胖笑了笑，“在迷雾里，在日本‘人圈’，每次我们提到大夏，提到上京，你都会沉默很久……我们都知道你在想谁。”
“优姐那丫头，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敏感。”百里胖胖拍了拍沈青竹的肩膀，“她为什么拼了命也要保护别人？
因为她也怕，怕身边的人像余涵，像上官忆，像云昭昭那样……一个个离开。”
“所以她更需要你站在那里。”百里胖胖认真的看着他，“不是锁着她，而是陪着她。
不管最后还有多少时间……拽哥，别让她一个人扛。”
沈青竹怔怔的听着，指尖的烟不知何时已经被捏弯了。
许久，他低下头，声音沙哑：“……知道了。”
另一边，许优闲着没事出来溜达，结果正好看见道德天尊和元始天尊在莲池边下棋。
元始天尊侧头瞥了她一眼，“许小友，怎么有空来看我们两位老人家下棋？”
许优摆了摆手，“哎呀，闲着没事出来溜达，就碰见两位天尊了，这说明我们三人的缘分很深。”
道德天尊嘴角一抽。
元始天尊则手握一枚棋子，“许小友，你应该是有事要问我们吧？”
许优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在两位天尊侧方的蒲团上坐下，“嘿，猜对了。”
道德天尊摸了摸胡须，“【宇源】是万物之始，万物之囊，它并非具体的法则或神通，而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承载万有的空白画布’。”
道德天尊的目光落在她心口，“你想问是否有灵丹妙药可救。
老夫与师兄确可炼制修补肉体，滋养神魂的仙丹，或能再延你数十甚至百年寿元，缓解些许痛苦。
然，根基的裂痕，以及……你使用那些外来力量时，与宇宙本身产生的‘借贷’与‘磨损’，非药石可医。”
“借贷？磨损？”许优听着天尊的话，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以凡人之躯，驱动神明权能，运用世界法则，岂能毫无代价？”元始天尊看着他手中那枚棋子落下，“每一次使用，都在以你的‘存在’本身，向这个世界，向法则源头，乃至向那些借力予你的存在，支付‘利息’。
你的生命力，你的灵魂完整性，你的记忆，情感，甚至你在这时间上的‘锚定点’，都在悄无声息的抵扣。
这并非任何外力攻击所致，而是规则层面的等价交换。
你用的越多，越快，代价就支付的越狠。
这，才是你感觉‘灵魂被撕去一片’的真正原因。”
许优的脸色彻底白了下来，她想起之前每次动用全力后的虚脱，还有记忆偶尔出现断层，对三舅，周平，沈清竹那份爱意深出，偶尔闪过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与隔阂……原来，那不是错觉。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就算现在，我体内的【宇源】真正开始觉醒，我也……”
“你也无法再弥补已支付的巨额‘代价’。”道德天尊替她说完了后半句，悲悯之色更浓，“觉醒或许能让你看清自己的路，或许能让你在未来某个时刻真正掌握一丝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过去的损耗，如同泼出去的水，如同燃烧殆尽的柴，无法收回。
你的生命，早已被预知了大半。
如今支撑你的，与其说是生机，不如说是……那些外来力量强行粘合的碎片，以及你自身意志不肯散去的执念。”
许优怔怔地坐在那里。
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天河隐隐的水流声和仙鹤偶尔的清唳。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中毒太深，不是受伤太重，而是从她接受卡俄斯的力量，绑定那个系统开始，她就在用自己的‘一切’作为货币，换取那些炫目而强大的能力。
她以为自己在变强，在保护想保护的人，却不知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动用法则，都是在亲手将自己推向消亡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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