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愣住,没再吭声。
队伍继续走。一段沟渠塌了,淤泥堵死,臭气熏人。工匠说要拆半面墙才能修,住户不让。僵持间,雪斋让人取来石灰粉,沿沟底撒了一圈。
“这能杀菌。”田村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粪污里的秽气最怕碱。再设竹栅在出口,拦杂物,省得天天清。”
雪斋立即下令照办。竹栅用废船板和渔网改的,当天夜里就装好了。
入夜,雪斋回到北坡医帐。腿伤又胀起来,像有热钉在肉里钻。他让随从换了药,自己靠在席上,翻开今日的巡查记录。东坊三户人家违令取溪水,已被登记;新井进度加快,已下挖六尺;清沟完成四段,明日可通主道。
帐帘掀开,田村进来,脱鞋坐下。
“今日措施,我都看了。”他说,“封井、断污、掘新井、清沟渠、撒石灰、设栅栏——件件都踩在病根上。”
雪斋没抬头:“百姓还是不信。”
“哪有一夜就信的?”田村冷笑,“当年京都瘟疫,官府说别吃生鱼,百姓偏当补身子,结果一家八口全倒下。你要的不是立刻信服,是让他们看见你在做事。”
雪斋放下笔,揉了揉眼。
“我拟了个《七日净水令》。”他说,“明日发布。井水分级,饮用的必须是深井新水,洗衣服的可用浅井;做饭的水必须煮沸;小孩喝水,由专人统一分发,防误饮。”
田村听完,点头:“可行。再加上一条——所有炊事者,手必须用石灰水洗过,再碰锅碗。我见过南洋人这么做,疫病少。”
“加进去。”雪斋说,“你签个名,一起发。”
田村一怔:“我?”
“你是医者,话比我说管用。”
田村沉默片刻,终于从怀里掏出私印,在草案末尾按了个红戳。
雪斋吹干墨迹,将文稿放在一边。帐外风起,油灯晃了晃。他闭眼靠在矮凳上,呼吸沉下来,但手指仍搭在文稿边,没松开。
田村收拾药箱准备走,临出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若这七日内新增病例不超过五人,疫情就算压住了。”
雪斋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帐内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微响。案桌上的《七日净水令》草案静静躺着,墨字清晰,条款分明。窗外,北坡的夜风穿过营地,吹动了几顶帐篷的帘角。远处城中,几处灯火还亮着,那是挑水的人影,是清沟的火把,是新井边轮班的民夫。
雪斋的手指动了动,重新握住笔。他在草案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凡举报私自排污者,奖米一升。”
笔尖顿住,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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