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千代低声说。
雪斋蹲下,小心掰开他的手指。一枚金属残片嵌在掌心,已被血浸透。他用布巾裹住手,轻轻取出残片,拿到灯下擦拭血迹。
两寸长,弧形刃口,断裂处参差。背面刻着一个缩写的“政”字,字体峻峭,是伊达家独有的刀铭风格。再翻过来,正面隐约可见蛇目伞纹的残痕——这是伊达政宗随身佩刀“蛇目伞切”的一部分,早年曾在战场上折断过一截,后来一直收藏。
雪斋捏着残片,没说话。千代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不是告诉我们。”雪斋把残片收进左袖,和灰烬放在一起,“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有人让他看到星象,给他穿毒衣,让他发病,又在他神志不清时塞进这东西——他只是个传话的壳。”
千代点头:“所以他必须死。话传到了,壳就没用了。”
星官忽然剧烈抽搐,喉咙里涌出黑血。千代立刻施针,扎了三处要穴,可呼吸还是越来越弱。不到一盏茶工夫,人便不动了,眼睛睁着,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只是空了。
“封尸。”雪斋下令,“不准外传死讯,就说他劳累过度,需静养。”
千代应声,从药箱取出防腐药膏,开始处理尸体。她动作熟练,一边涂药一边低声说:“要不要查他住处?或许还有线索。”
“不用。”雪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该有的都在这儿了。毒粉指向德川,残片指向政宗——两边都在演戏,但我们不能跟着唱。”
他望向南方。夜空重新被云遮住,刚才那颗星的轨迹早已不见。风还在吹,铜铃响个不停。
“他们想让我们相信,关东要有大事。”他说,“可真正的动作,从来不在天上。”
千代没接话,继续低头工作。她把最后一道伤口涂好药,盖上白布。观星台一片寂静,只有灯笼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雪斋转身走向台阶。他还穿着那件灰蓝直垂,腰间双刀未动。脚步落在石阶上,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他没回头。身后是死去的星官,是未解的毒,是半截刀片,是一场刚刚开始的局。
他只知道一件事:现在不能出城。
北门的马还在等,但他不去了。他得回主政厅,把今晚的事理一遍。地图要重画,人要重查,每一笔账、每一封文书,都得再过一遍眼。
他走出观星台大门时,风忽然停了。铜铃垂下,不动了。
天上没有星,地上没有光。只有他一个人,走在回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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