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湿咸的气息。雪斋站在“海狼号”舰首,手中竹筒尚未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东南方海平线仍无动静,但他的目光已不再停留于远处——快船传信带来的警讯像一块沉铁坠在心头,不能等,也不能乱。
他转身,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传令六舰,雁行转环阵,收口。”
旗语兵立刻扯动绳索,灰蓝旗帜在空中划出三道短弧。左右两舷的了望台相继回应,铜锣声由远及近,一声、两声、三声,六艘主力舰开始缓缓调头。潮水正退,浅滩前的水域变窄,正是合围的好时机。各舰借着退流减速,保持间距,船身侧转如雁翅收拢,最终在龟裂岩礁外形成一道半圆铁壁,将敌舰退路死死封住。
甲板上的士兵们动作利落,没人说话。昨夜那场突袭耗去了太多力气,有人眼底发青,有人包扎未拆,可手里的长枪、铁炮、弓弩一样没放。他们知道,这仗还没完。
雪斋走下舰首台阶,脚踩在主甲板中央的指挥标记上。他抬头看天,云层低垂,颜色灰中透黄,是东风欲起的征兆。他摸了摸腰间的星盘,铜壳冰凉,刻度清晰。再过两个时辰,风向就会变。
就在这时,敌阵动了。
那艘龟甲船原本静浮于阵后,此刻突然喷出浓烟,船尾水轮急速旋转,整艘船如离弦之箭,直冲铁壁缺口而来。它的速度远超寻常战船,船首兽头张口咆哮,獠牙森然,在阳光下泛着黑铁光泽。
“它撞不上。”藤堂高虎的声音从右舷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登上“海狼号”,裤裙沾着海水,手里还抓着一卷潮汐图,“咱们的阵型卡住了它的转向角,它要么撞礁,要么硬闯主阵。”
雪斋没答话,只盯着那船的航迹。水流被船首劈开,呈V字形扩散,角度稳定,说明操舵者极有经验。这不是慌乱突围,是算准了时间与空间的强冲。
“敲锣。”
铜锣三响,清越刺耳。
早已埋伏在两翼的两艘轻舰立刻启动,从侧后包抄,逼迫龟甲船改变航向。那船果然被迫微转,船首偏移十度,直直撞向“海狼号”与左侧“波涛丸”之间的连接处。
“砰——!”
巨响震得甲板颤抖,连接处的缆索崩断两根,帆桁晃动。龟甲船的兽首深深嵌入两舰之间,卡住了。
士兵们纷纷举枪对准,却无人开火。这船太怪,撞了不沉,也不退,像一头钉在墙上的野猪,死死咬住不放。
千代从侧舱跃出,落在舰桥高处。她眯眼盯着兽首,忽然道:“眼睛不对。”
雪斋顺着她视线看去——兽首双目嵌着圆形薄片,在阳光下反光,但那光不散不晕,像是打磨过的玻璃。
“它在看我们。”千代说。
她从腰间抽出一条带倒钩的铁链,链头乌黑,是甲贺特制的探机关工具。她甩手一掷,铁链精准缠住兽首鼻部凸起的铜钉,另一端迅速绑在主桅横梁上。
“拉我上去。”
两名忍者立刻拉动绳索,千代腾空而起,借势翻上兽首顶部。她蹲下身,手指轻触那“瞳孔”,又用指甲刮了刮边缘。
“是玻璃透镜。”她喊,“后面连着铜管,通向船腹。”
雪斋立刻下令:“所有人退后十步,别靠太近。”
他知道这种结构。三年前他在甲贺之里试制过一种水下火油喷射装置,用透镜聚焦日光点燃引信,可在无火种时远程点火。后来模型失踪,他还以为是被老鼠拖走。没想到,竟被装在这船上,成了杀招。
“它要自燃。”他说。
话音未落,兽首瞳孔中的光点突然凝聚,像火柴头擦过磷面,瞬间点燃了下方一处暗格。一股焦味升起,引信已着。
“砍断!”雪斋拔出“雪月”刀,纵身跃上“波涛丸”甲板,几步冲到贴近处。他看清了,一根铜管从透镜后延伸而出,沿船首曲面接入内部,末端连着一个铁盒。
他举刀,一刀斩下。
“铛”地一声,火星四溅,铜管应声断裂。引信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千代从兽首跳回己舰,落地时右肩一滑,显然擦伤了。她没管,只问:“认出来了?”
雪斋盯着那断裂的铜管,眼神冷得像冬夜井水。“这是三年前我做的模型。图纸、尺寸、接口方式,一模一样。南部家偷走的。”
他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听清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宫本大人最恨别人拿他的心血去害人。
他转身,大步走向舰首,抽出星盘摊在木案上。云层移动、海流方向、气压变化,他一项项比对。风吹动他左眉骨的刀疤,微微发烫。
“东风将至。”他合上星盘,声音沉稳,“准备火攻。”
命令传下,三艘浸油船立刻从后队驶出,每艘船身涂满火油,舱内堆着干柴与硫磺包。船员都是老水手,知道该停在什么位置,既不会太近被反烧,也不会太远点不着。
雪斋立于舰首,手按刀柄,目光锁定龟甲船。风还没来,可他知道快了。他能闻到空气里的变化,湿度在降,气流在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