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七道烟柱突然同时升高，顶端燃起淡青色火苗。没有风助，火焰却笔直升腾，在空中凝成北斗之形。
三人同时转身。
雾气再次聚拢，贴着海面涌来，绕过沙台边缘，缓缓升起。就在烟柱前方，人影浮现。
独眼，右眼蒙着黑布，身穿褪色赤备铠甲，枪柄缠着破布。他站在雾中，身形不高，却挺得笔直。风吹动他额前白发，右眼的黑布一角忽然松脱，随风飘起，露出空洞的眼窝——竟似含笑。
“佐久间老师……”藤堂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千代右手缓缓离开药囊，却没有摸向手里剑。她只是静静站着，左耳三枚银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雪斋没动。他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灰蓝直垂被风吹得贴住身形。他看着那幻影，左眉骨的刀疤在光下泛出旧伤的色泽。
雾中人影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枪的动作，枪尖虚点沙地上的螺旋线，又缓缓划了个圈。然后，他微微颔首，像是认可，又像是告别。
风忽然大了。
雾散得极快，像被无形的手撕开。烟柱的火苗跳了两下，熄灭。最后一缕青烟飘向高空，消散。
沙台上恢复寂静。海风卷着焦味掠过，吹乱了沙地上的部分刻痕。千代蹲下，用手指蘸水，重新描摹被吹乱的轨迹。她的动作很慢，一笔不断。
藤堂低头看着怀中的星盘。他打开木匣，取出放大镜，凑近窥管边缘。果然，最外圈又多了一圈极细的刻痕，间距均等，像是昨夜未曾存在。
他没说话，只是将星盘轻轻放回毛毡中央，开始对照《六国军形考》残页，一格一格校准角度。动作谨慎，像在修复一件易碎之物。
雪斋仍站在原地，刀已归鞘。他望着幻影消失的方向，神情肃穆而清明。阳光斜照，沙台上的影子拉长。七道烟柱的底部仍残留淡淡焦痕，在沙地上排成北斗之形。
千代画完了闭环。她起身，退回雪斋左后方三步处，右手重新搭在药囊上，保持警戒姿态。
藤堂紧抱着星盘木匣，伫立原地，视线久久停留在信号烟曾升起的位置，面部肌肉微颤，似有所悟。
雪斋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藤堂肩上。力道不大，但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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