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透了水的布,雪斋刚踏进居所院门,千代便从墙角阴影里缓缓走出。她没说话,只将一张薄纸稳稳递到他手中。纸上清晰地画着三个人形站位图,还详细标注了施粥时的移动路线。雪斋接过,在灯下细细端详,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处标记:“这个‘哑巴’?”
“每日领两份粥,一份自己吃,另一份偷偷藏进袖口。”千代声音压得很低,“手茧在指根,是长期握刀留下的。耳后干净,不像是流浪三个月的人。”
雪斋抬头:“你试了?”
“用甲贺喉脉辨息法试探了一下,他吞咽了。”她顿了顿,“不是哑的。”
雪斋把纸折好收进袖袋,转身沉稳地走进屋内。油灯点亮,墙上影子被拉得老长。他取下双刀郑重地挂于架上,又从药囊小心摸出一小包粉末倒在碗里,加水缓缓搅匀。这是他近年养成的习惯——每晚睡前调一碗安神散,不为安眠,只为确认今日无人动过他的饮食。
“明早你去施粥场,换上流民衣服。”他说,“别靠近他,盯住他离开后的去向。”
“我已经盯了三天。”千代站在门口,“他每次走的路都不同,但最后都会绕到北坡岩壁下,蹲一会儿才回棚区。”
雪斋停下搅拌的手。“北坡?那一带全是碎石和海风蚀洞。”
“有个凹处被草席遮着,我昨晚偷偷掀开一角——底下有脚印,新踩的,通向崖边。”
雪斋沉默片刻,端起碗喝了一口。药味苦中带涩,正常。他放下碗:“召集十人,轻装,不带火把。等退潮。”
千代点头离去。雪斋坐在灯前未动,听着外面更夫敲过二更,才起身吹灯。月光被云遮住,院子里黑得看不见脚面。
寅时末,潮水退至最低。礁石裸露,湿滑如涂油。雪斋带着六名精锐沿北坡缓缓前行,千代在前轻巧引路,脚步轻得像猫踩瓦片。其余四人在后方散开警戒。
岩壁下的草席果然被人动过。雪斋蹲下,手指轻轻抚过地面——土质松软,有反复踩踏痕迹。他轻轻掀开草席,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显露出来,内部漆黑,隐约有气流涌出。
“通风口在上面。”千代指了指头顶一块突出的岩石缝隙,“昨夜我看见有烟丝飘出来。”
雪斋点点头,示意众人后撤。他取出随身火折子吹亮,又让士兵搬来干燥海草与硫黄粉混合物,塞入洞口主道约三尺深,再用湿泥封住出口下半部,只留顶端透气。
“点火。”
火折子扔进去,火焰迅速吞噬海草,浓烟开始顺着通道往里灌。不到半刻钟,洞内传来咳嗽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摩擦声。
**“出来了。”**千代低声道。
左侧一块岩石突然移开,一人跃出,手持短刀直扑前方。雪斋侧身灵活避让,反手抽出唐刀一格,金属相撞发出脆响。那人见偷袭不成,转身欲逃,却被埋伏的士兵围住,几招后倒地被擒。
紧接着,右侧、背面接连有人冲出,皆穿着普通渔民服饰,但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忍者。战斗在狭窄岩区展开,刀光闪动,闷哼不断。一名忍者扑向雪斋背后,千代飞身迅速拦截,两人滚作一团,她抽出一把手里剑抵住对方咽喉,厉声喝:“住手!”
那人挣扎一下,咬牙切齿。
雪斋站在高处,目光冷静扫视战场。已有三人被制服,五人死于搏斗,另有数人跳崖逃窜。他正要下令追击,忽听海面方向传来三记短促的灯光闪烁。
红色。
三次。
他立刻明白:藤堂来了。
“停手!”他大喝一声,“守住洞口,别放人进去!”
话音刚落,湾口方向轰然巨响。两艘铁甲舟调转船头,六门国崩火炮齐发,炮弹呼啸而至,精准落入岩洞周边。碎石飞溅,尘土冲天,原本隐蔽的侧洞被炸塌一半,两名正欲逃出的忍者当场被埋。
硝烟未散,千代已迅速冲入残存洞口。她掷出三枚毒烟弹,绿灰色浓雾瞬间弥漫整个区域。被困者被迫聚集在唯一出口喘息,面具脱落,露出满脸惊恐。
雪斋率队突入,刀背横扫,击落数人兵刃。一名忍者试图自尽,被士兵按倒在地,嘴已被堵。最终清点,生擒三人,击毙八人,坠崖五人无一生还。
天边泛白时,战场清理完毕。俘虏被绑在礁石上,嘴塞布条,双手反剪。雪斋蹲在一具尸体旁,掀开其衣领——脖颈发际线下,赫然刺着三日月环绕短刀的纹样,针脚细密,墨色沉实。
**“南部家的暗忍。”**他说。
千代走过来,左臂缠着布条,渗出淡淡血迹。“最右边那个,我认得这刺青。七年前在甲贺执行任务时见过同类标记,当时他们烧了一座药材仓库。”
雪斋站起身,走向被俘三人。他解开其中一人嘴上的布,那人立刻张嘴欲咬舌,却被早有准备的士兵猛击下颌,牙齿磕在一起,鲜血直流。
“抬到海边。”雪斋说,“打一桶海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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