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工匠首领抹了把脸上的灰，“真成了。”
雪斋没笑。他走近炮管，伸手摸了摸外壁，烫得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坚持检查了每一处接缝，确认无异常后，才点头。
“接下来，要做三件事。”他说，“第一，定出三种规格：近距用细砂，中距用碎陶，远距用铁渣。每种配不同直径的竹筒。第二，火药量要按风向调整，顺风减半，逆风加一成。第三，所有炮手必须记住一句话：‘视敌距择筒径，依风向定药量。’”
他回到锻冶场，取来纸笔，当场写下《碎石弹施放要略》。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一、碎石弹分三级：
近散——细砂 + 小竹筒，射程二百步内，用于滩头密集敌群；
中断——碎陶 + 中竹筒，射程三百步，用于舰侧接舷前压制；
远聚——铁渣 + 大竹筒，射程四百步以上，用于远距离扰乱阵型。
二、装药标准：
晴日无风，用基准药量；
顺风，减药一成；
逆风，加药一成；
雨日潮湿，药量不变，但须提前烘干火绳。
三、发射流程：
先测敌距，再选筒径；
装药后压实，不可留空隙；
点火前确认炮架稳固，周围无人。
写完，他交给工匠首领：“抄三份，一份留底，一份交工头，一份附在《水军操典》卷七末章。”
“现在就送？”工匠问。
“不必。”雪斋合上纸页，“等三日后试用报告回来，再正式录入。眼下先让各哨配发五枚，每日操练一次，记录损耗与效果。”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炭灰。窗外，海面已完全暗下，唯有灯塔的光在远处一闪一灭。他知道，了望塔的地基今日该打完了。
“塔基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回大人，午时已完工，明日开始砌石。”一名足轻答。
雪斋点点头。他披上外袍，将文书袋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路过炉边时，他停下脚步。熔刀剩下的铁水已经凝固，变成一块不规则的黑铁。他看了两秒，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门外，夜风迎面吹来。他迈步踏上坡道，脚步稳健。身后锻冶场的灯火渐远，前方海岸线隐约可见几处火把移动——那是监工队在巡视新塔基。
他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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