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的灯,又一次亮到了深夜。窗外,江城的春夜静谧,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明明灭灭。办公室里烟雾有些浓,赵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几个烟蒂。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袅袅升起的烟雾上,而是死死盯住摊开在桌面上的几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文件材料,眉头紧锁,锐利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新踪迹时的警觉与兴奋。
自从接手“扫黑除恶长效机制建设专班”的工作以来,赵刚的生活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些突击抓捕的 adrenaline 飙升,多了些伏案研读、数据分析和跨部门协调的案头工作。但骨子里刑警的直觉和对罪恶的嗅觉,从未钝化。他要求专班不仅着眼于未来制度的搭建,更要系统复盘过去的所有案件,从浩如烟海的卷宗和证据材料中,寻找可能被遗漏的线索、未被彻底斩断的关联,以及黑恶势力在新形势下可能演变的苗头。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三份材料,一份是市审计局关于“龙兴集团及其关联企业涉案资产处置阶段性报告(补充卷)”,一份是市市场监管局提供的“近半年新注册或变更经营范围的企业中,与‘物流’、‘安保’、‘文化传播’、‘咨询服务’相关且注册资本异常(空壳或抽逃嫌疑)的初步筛查名单”,还有一份,是经侦支队在日常经济犯罪监测中,梳理出的几笔“无法合理解释来源与用途、且交易对手方存在关联嫌疑”的异常资金流动简报。
单独看每一份,似乎都没什么特别。审计报告补充卷里,只是列举了几家龙兴集团早期投资或控股、但在集团崩塌前就已通过股权转让、法人变更等方式“脱离”了明面关系的边缘公司,当时认为价值不大,未深入追查。市场监管局名单上,几十家新注册的小微企业,名字五花八门,注册资本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在鼓励创业的背景下,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经侦的简报,也只是记录了数笔几十万到百万元级别、通过多个账户流转、最终流向不明个人或空壳公司的资金,这类“灰色”资金流动在经济活动中并不鲜见,很难直接与犯罪挂钩。
然而,当赵刚的视线在这三份材料之间来回跳跃,用刑警特有的“拼图”思维去审视时,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轮廓开始浮现。
他拿起红笔,首先在审计报告的那几家公司名字上画了圈:“金帆物流信息服务部”、“安途运输咨询有限公司”、“文萃轩文化传媒工作室”。这些都是两三年前就从龙兴集团“独立”出去的小实体,法人代表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甚至查无此人的身份,业务范围模糊,几乎没有任何实际经营痕迹,当时被认定为高明远早期用于洗钱或走账的“壳公司”,随着龙兴主业转型(转向地产、娱乐等)而被弃用。
接着,他的目光落到市场监管局那份名单上。手指划过一个个新注册的公司名称,突然,“新程物流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安达顺运输服务部”、“墨韵文化创意工作室”这几个名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名字变了,但核心字眼“物流”、“安”、“文(化)”与审计报告上那几家“弃用”的壳公司,竟有一种诡异的呼应感。更让他警觉的是,这几家新公司注册时间,集中在督导组进驻江城、龙兴集团开始风雨飘摇的后期,以及高明远等人刚刚落网、社会关注度最高的那两三个月。而且,注册地址分散在不同城区,法人代表也是不同的陌生人,但注册资本都不高不低,恰好卡在不需要太严格验资、又能撑起一定门面的区间。
最后,他看向经侦的简报。那几笔异常资金,流转路径复杂,但其中有两笔的最终收款方,经过多层穿透后,隐约指向了“新程物流”和“墨韵文化”这两家新公司背后的某个自然人股东(经查,该股东身份信息也存在疑点)。而资金的转出方,则关联到省外某市几个与江城过去有商贸往来的贸易公司,这些贸易公司……赵刚调动记忆,似乎曾在龙兴集团早年涉足边境贸易时的合作伙伴名单里见过。
“有点意思……”赵刚低声自语,拿起内线电话,“小吴,还没走吧?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咱们之前梳理的、龙兴集团骨干成员及其密切关系人的社会关系图谱,还有李四海、苏媚等人审讯笔录里提到过的、那些没直接参与核心犯罪但负责‘外围’事务的次要人员名单。”
很快,专班的年轻骨干吴涛抱着一摞资料进来了。“赵队,有新发现?”
“还不确定,感觉不对劲。”赵刚将三份材料推过去,快速说明了自己的观察和疑惑,“你看,像不像……壁虎断尾?高明远他们预感要出事,提前把一些不干净但有用的‘小尾巴’切出去,换上新的马甲?等风头稍微过去,或者等我们注意力转移,这些‘尾巴’又能悄悄活动起来,甚至可能被残余势力重新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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