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之下,人声鼎沸,已然乱作一团。
守城的兵士早已被不断涌来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只能勉强结成几道人墙,徒劳地阻拦着。
金丹修士的神识在头顶上空横冲直撞,肆无忌惮,那无形的威压让这些凡俗兵士与低阶修士个个面色惨白,胆气尽丧。
陆琯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中,眉头紧锁。
他感到掌心里的阴木葫芦震动得愈发剧烈,仿佛内里囚着一头亟欲挣脱的困兽。
麹道渊的残魂本源,正在被城东那股磅礴的魂力隔空牵引、拉扯,魂体边缘已然开始逸散出肉眼难见的稀薄魂丝。
照这个速度下去,即便陆琯神识再如何强行包裹,也撑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城门关闭!所有人等,原地待命,不得喧哗!”
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一声蕴含着灵力的暴喝。
一名身着城卫军统领服饰的筑基修士,面色铁青地立于城墙之上,他的声音压过了下方所有的嘈杂。
随着他一声令下,厚重的精铁城门在刺耳的机括声中,缓缓合拢。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自城墙上方垂落,彻底封死了出路。
最后的一丝光亮被隔绝,也断绝了无数人逃离的希望。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凭什么关城门!城主府是要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放我们出去!金丹修士斗法,我等留在这里就是炮灰!”
咒骂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但城门之后,再无半点回应。
陆琯心中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深知,此刻城门关闭,并非是城主府要为难这些低阶修士,而是在向城内那些肆无忌惮的金丹修士表明态度——凡云城,暂时封锁,谁也别想带着那件异宝轻易离开。
此路,已然不通。
陆琯当机立断,不再在人群中徒劳地消耗时间。
他身形一矮,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逆着人流,从拥挤的西门区域退了出来。
他拐入一条偏僻的巷道,掌心的葫芦烫得惊人。
必须想别的办法。
陆琯抬眼望向凡云城高耸的城墙。
墙体由黑岗岩砌成,其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在金丹修士的神识碰撞下,正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强行翻越,动静太大,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瞬间就会被那些焦灼的神识锁定。
陆琯的神识悄然散开,如水银泻地,贴着地面与墙角,向着城墙根处那些更为偏僻的角落探去。
他急需找一个防御法阵的薄弱节点,或是一处被人遗忘的废弃通道。
神识一寸寸扫过,巷道的污秽、老旧的货栈、干涸的沟渠……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识海。
同时,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死死压制住阴木葫芦的异动,这让陆琯的神识消耗得飞快。
就在他的神识扫过一处靠近城墙的荒芜院落时,忽然,他察觉到了两道熟悉又微弱的气息。
是单衡与那名太虚门女修。
陆琯心头一动,神识凝聚,悄然探了过去。
只见院落内,单衡正一脸焦急地为一名面色金纸、气息奄奄的青年修士输送着灵力。
那青年修士,则是真正的太虚门监司吕玉松。
此刻他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边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而先前冒充吕玉松的女修钟玉瑶,则在一旁布设着某种隐匿气息的阵盘,她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疲惫。
在他们身侧,还有一只乌木匣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匣子本身材质非凡,但此刻上面布满了裂纹,一张张原本用于封印的符箓已经黯淡无光,匣体正丝丝缕缕地散逸着一股不祥的黑气。
“【师兄,这样下去不行,吕师兄的伤势太重,我们的灵力根本是杯水车薪!而且……追踪我们的那些家伙,恐怕很快就要找过来了!】”
钟玉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单衡收回手,神色稍显轻松道。
“【我自是晓得。可如今城内大乱,金丹前辈们都冲着那‘活丹’的气息去了,谁还顾得上我们?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话音刚落,陆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院落门口。
敛骨术运转到极致,气息若无,单衡与钟玉瑶根本无从察觉。
陆琯的目光没有在那三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落在了那只残破的乌木匣子上。
虽然禁制已毁,但陆琯体内的卿睺血脉,却能本能地感知到此匣材质的非同寻常。
它本身就是一件隔绝灵机与魂力波动的异宝,即便损坏,其本身的材质特性依旧残留。
估摸着也正是此物,才能让那“活丹”于护送途中数日都未曾泄露一丝气息。
一个念头在陆琯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入院落。
“【什么人!】”
钟玉瑶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手中阵盘光芒一闪,便要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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