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者,无论宗门世家,皆被血腥镇压,宗门典籍、传承被掠夺,弟子门人要么被吞噬炼化,要么被种下噬魂咒印,沦为奴仆或修炼炉鼎。顺从者,也需定期献上大量生灵精血、魂魄,或资质优异的弟子,名为“供奉”,实为牲祭。
噬魂天帝并不满足于吞噬修士,他似乎在修炼某种可怕的魔功,需要吞噬炼化一个个世界的“本源”。这三百年来,已有不下百个小世界、甚至十几个中等世界,被其麾下魔军攻破,世界本源被强行抽离吞噬,世界随之崩溃,亿万生灵化为飞灰。苍玄界这等中等偏下的世界,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一方面是其位置偏僻,价值相对较低;另一方面,据传是噬魂魔宫有意圈养,如同牧场,定期收割。
如今的万仙神域,已彻底沦为噬魂天帝的魔域。残余的仙道势力,或转入地下,苟延残喘;或远遁边荒,苟且偷生;更有甚者,为求活路,投靠魔宫,助纣为虐。整个神域,笼罩在噬魂的恐怖阴影之下,绝望蔓延,文明凋零。
打探到这些消息,云澈面沉如水。噬魂的实力,果然已至天帝境,且通过吞噬两位仙尊、无数修士、乃至众多世界本源,恐怕已接近天帝境的极限,甚至如帝君残魂所言,触摸到了宙光境的门槛。其势力更是盘根错节,遍布神域,魔宫之中,必然高手如云。
直接杀上魔宫,绝非明智之举。即便有道种内帝君意志作为杀手锏,也需等待最佳时机,并需对噬魂如今的状态、魔宫的防御、乃至其吞噬文明本源的魔功,有更深的了解。
云澈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苍玄界保存尚算完好的、记录着神域古老历史的典籍。这些典籍,在噬魂魔宫看来或许无用,但其中可能隐藏着噬魂魔功的某些线索,乃至应对之道。更重要的是,云澈从《太初道藏》中知晓,文明传承、众生智慧,本身亦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与信仰之力息息相关,或许能从中悟出对抗吞噬之道。
他悄然潜入苍玄界最大的、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宗门“玄机阁”的秘藏书馆。此阁已归附魔宫,但藏书并未被毁,只是被封存。云澈如入无人之境,以时光之力暂缓守卫感知,以空间之力穿透禁制,进入了这座尘封的古老书库。
书库浩瀚,典籍如山。云澈没有去动那些功法秘籍、神通玉简,而是专注于历史记载、地理志异、文明演变、先贤感悟、乃至民间传说、诗歌杂记。这些在修士看来“无用”的文字,却承载着一个世界的记忆、智慧与文明脉络。
他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沉浸在这文明的海洋中。一读,便是三年。
三年间,他翻阅了无数竹简、玉册、皮卷、石碑。他看到了万仙神域辉煌灿烂的古老文明,看到了无数先贤对大道孜孜不倦的探索,看到了不同世界、不同种族文化的碰撞与融合,看到了文明的兴起、鼎盛、衰落与重生。他也看到了在噬魂之灾降临前,神域内部早已存在的隐患、争斗与腐朽。
他从这些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不仅更清晰地勾勒出噬魂魔功可能的脉络(吞噬掠夺,断文明之根,绝众生之望),更触摸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文明薪火相传、智慧沉淀积累所产生的那种厚重、坚韧、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这种力量,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与信仰之力同源,却又更加博大、深沉。
信仰,源于个体或群体对特定对象的崇敬、信任与寄托,相对具体。而文明传承之力,则是一个族群、一个世界无数代生灵智慧、情感、记忆的沉淀与升华,是更为本源、更为浩瀚的精神洪流。
云澈体内的法则熔炉,在《太初道藏》的根基上,本就对信仰之力有着天然的亲和与转化能力。此刻,当他沉浸于文明典籍的瀚海,感悟着那浩瀚的精神力量时,体内熔炉自发地轻轻震颤,散发出一种渴望的波动。那些通过阅读、感悟而触及的文明精神力量,虽无法像具象的信仰之力那样被直接吸收,却仿佛化作了最好的“燃料”与“催化剂”,让他对体内已有的、来自下界众生的那点微弱信仰之力的理解、炼化、运用效率,陡然提升了数个层次!
原本如星火般分散、难以完全调动的信仰之力,在这文明精神的“引燃”与“梳理”下,变得更加凝聚,更加驯服,与他的混沌法则熔炉结合得更加紧密。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若能汇聚足够多、足够纯粹的文明传承之力或信仰之力,或许能诞生出不可思议的威能,对噬魂那种毁灭文明、断绝传承的魔功,形成某种克制。
三年后的某一日,云澈合上了手中最后一卷记载着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古老文明祭祀乐舞的兽皮卷。他静坐于尘封的书架之间,周身无风自动,散发着一种沉静、浩瀚、如同承载了万古岁月般的独特气息。眼眸开阖间,不再仅仅是锐利与智慧,更添了一种阅尽沧桑的深邃与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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