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翻滚：“文化传播，终究是为了谁？”这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毅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画面中那块陶器上的鹰纹，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文化交融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施与受。”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既是胜利者的勋章，也是失败者的遗痕。”
张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默默地调出了下一组画面。
镜头缓缓下移，从长安城内的繁华街道，转向了城外的田野。原本热闹的画面一转，天地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远处的田埂边，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坐在一起，面黄肌瘦，神情呆滞。一位老者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根干枯的麦秆，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不远处，一座破败的茅屋斜倚在风中，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角堆满了乱石和草屑。
直播间里一片沉默。
【这……是同一个时代吗？】
【刚才还是胡服美女，现在怎么画风变了？】
【主播你们是不是切错频道了？】
李毅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开元年间，唐朝最鼎盛时期的另一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刚刚看到的是文化交融的辉煌，而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盛世背后的阴影。”
张宇调出一组数据图示，投影在屏幕上。图表显示：从贞观到开元年间，土地集中率从12%上升至37%，而自耕农数量则从65%下降至28%。
“这不是偶然。”李毅指着图表，“均田制的瓦解，伴随着贵族、官僚、寺院等势力对土地的大规模兼并。”
画面切换，出现一群逃荒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沿着官道缓慢前行。孩子哭闹，老人咳嗽，马车吱呀作响，尘土飞扬。
“这些百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李毅语气沉稳，“他们中的很多人，不得不成为佃户、流民，甚至沦为奴婢。”
【主播你别吓我，大唐也有奴隶？】
【我记得不是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吗？】
【这和我们想象的盛世有点不一样啊……】
李毅笑了笑，但笑容里透着苦涩：“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唐朝的繁荣，建立在庞大的农业基础之上。但当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国家的根基也就开始动摇。”
张宇插入一段模拟动画，重现了唐代庄园经济的运作模式。画面中，大片良田被高墙围起，门口站着武装家丁，庄园内部则是酒池肉林、歌舞升平。
“这就是权贵阶层的生活。”李毅说道，“他们在享受盛世红利的同时，也在一步步吞噬普通百姓的生存空间。”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资本垄断？】
【主播你是不是穿越过来了？】
【突然感觉大唐也没那么光鲜亮丽了……】
李毅点头：“没错，土地兼并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社会结构的裂痕。它导致贫富差距扩大，税源减少，军队战斗力下降，最终引发民变与动荡。”
他调出一份《唐会要》的原文投影：
“豪强兼并，贫弱失业，于是流亡日众，盗贼滋炽。”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人心上。
【这话说得太准了……】
【主播你们是不是偷偷改过剧本？】
【我现在有点理解安史之乱为什么会爆发了……】
李毅看着弹幕，缓缓说道：“其实早在玄宗初期，就有人提出警告。比如张九龄、宋璟等人，都曾上书要求整顿吏治、限制土地兼并。可惜，盛世之下，没人愿意听这些‘扫兴’的话。”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一个正在征收赋税的县衙。官员身着红袍，坐在堂上，身后站着一群差役。一位农民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几袋粮食，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这是租庸调制下的现实。”李毅解释道，“失去土地的百姓，依然要缴纳高额赋税，否则就会被抓进牢狱，甚至被打死。”
【这也太惨了吧！】
【主播你们能不能放点轻松一点的画面？】
【突然觉得赵高那边可能也没那么坏……】
李毅闻言，眉头微皱，随即语气坚定：“赵高的行为当然不可取，但他所代表的那种权力结构，其实在整个封建王朝都普遍存在。土地兼并的背后，是制度性的失衡。”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很多百姓其实是自愿卖地给地主的？”
【什么？还有这种操作？】
【主播你别逗了，谁会主动卖地啊？】
【除非走投无路吧……】
“正是如此。”李毅点头，“赋税繁重、兵役频繁、灾荒频发，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弃祖产。而一旦失去土地，就等于失去了身份、尊严，甚至是自由。”
张宇调出一张唐代户籍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个个名字，旁边标注着“已卖地”“逃亡”“入寺为僧”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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