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1月底至12月初
飞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时，乐瑶透过舷窗看到了熟悉的建筑。台湾，阔别已久的宝岛。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看旁边座位上的家驹——他正盯着窗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谂紧咩？”她问。
家驹收回目光，笑了笑：“谂紧……呢度啲嘢食。”
乐瑶失笑。果然是家驹。
公司的安排来得很快。11月最后一个星期开始，Beyond被塞进了台湾的各种综艺节目里。乐瑶之前对接过不少通告，但真正到了现场，还是被台湾综艺的尺度惊到了。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期《龙兄虎弟》。
主持人是费玉清的哥哥——张菲，人称“菲哥”。那是个在台湾综艺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主持风格大胆、搞笑、毫无底线。
录影前，乐瑶在休息室给Beyond几个人打预防针：“呢个节目玩得好大，你哋要有心理准备。”
家强眨眨眼：“几大？”
乐瑶想了想，决定不剧透：“阵间你就知。”
节目开始，四个人被请上台，自我介绍，然后——
灾难开始了。
菲哥拿出一瓶胡椒粉，笑眯眯地对Paul说：“来，听说你们Beyond很厉害，那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Paul还没反应过来，菲哥已经把胡椒粉倒在他面前的桌上，示意他吹。
Paul愣了两秒，然后认命地低头，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吹——
白色的粉末瞬间炸开，糊了他一脸。他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但还要强撑着笑。台下工作人员笑得东倒西歪。
乐瑶在台下捂着嘴，努力憋笑。
接着是世荣。菲哥拿出一盘红色的东西——后来乐瑶才知道那是猪血——让世荣把手按上去，印个手印。
世荣看着那盘血红色的东西，表情复杂。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掌按上去，再抬起来时，一个血红的掌印出现在纸上。他盯着自己的手，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往哪儿擦。
家强更惨。菲哥拿出一杯颜色诡异的液体，说是“鸡尾酒”。家强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酱油味，混着高粱酒的刺鼻气息。
“饮啦饮啦！”菲哥在旁边起哄。
家强看向家驹，家驹摊摊手，一脸“我也救不了你”的表情。家强闭上眼，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之后，他的脸皱成一团，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乐瑶实在憋不住了，放开声音笑了出来——那是她来台湾后最开心的一次笑。
轮到罚家驹的时候，两位主持人联手整他。具体罚了什么乐瑶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旁边的经理人都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录影结束后，几个人在后台碰头。Paul还在擦脸上的胡椒粉，世荣盯着自己红彤彤的手发呆，家强抱着垃圾桶干呕。
“你哋……你哋冇事啩？”乐瑶忍着笑问。
家强抬起头，一脸幽怨：“你下次可唔可以早啲话我哋知？”
乐瑶眨眨眼：“早啲讲就冇惊喜啦。”
几个人一起翻了个白眼，但嘴角都带着笑。
第三次综艺节目录制，画风完全不同。
这次不是什么无聊的游戏，而是一个音乐分享类的环节。四个人一上台，乐瑶就注意到了——家强手里拿着一个摇铃，家驹和Paul一人一把吉他。
“终于似返个乐队。”她小声嘀咕。
家驹对着镜头介绍民谣和摇滚的区别，Paul在旁边弹着吉他做示范。他们的语言不太流利，但那种对音乐的热爱，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
最后，他们来了一段unplugged版的《长城》。
说是unplugged，但几个人明显喝过酒——后来乐瑶才知道，上台前他们确实喝了点，状态松弛得不行。家驹的声音有些沙哑，反而给这首歌添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Paul的吉他弹得随意，但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家强摇着铃铛，偶尔跟着哼两句；世荣用手拍着大腿打节奏。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懂音乐的人才能有的默契。
乐瑶在台下看着，嘴角一直弯着。
她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录影结束后，电台安排了一个小型的聚餐。
气氛很轻松，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刚才的录制聊到台湾的小吃，从台湾的小吃聊到香港的乐坛。乐瑶端着杯饮料，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话，忽然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放松感。
她转头看向家驹，他正夹着一块卤味往嘴里送。
“今日状态好好。”她说。
家驹嚼着东西，含糊地“嗯”了一声。
“感觉好耐冇见你咁开心。”乐瑶又说。
家驹咽下那口卤味，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其实呢种节目，”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要系香港，过冇几耐又会变返做游戏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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