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帅帐设在伏尔加河东岸、战线后方三十五公里的一处土丘上。
土丘不高,丘顶削平,扎下三座大帐,外围挖了一圈半人深的壕沟,鹿角拒马层层叠叠。
帅帐正北两公里,驻着一个整营的亲卫骑兵,两千匹马拴在木栏里,昼夜不卸鞍鞯。
石垒城在一千二百公里之外,永备有线电报只修到石垒城为止,再往西,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和荒漠。
帅帐和石垒城之间全靠信使,精锐骑兵一人双马,昼夜不停,沿途二十一座粮站换马不换人。
最快的急报,单程也要三四天,若是遇上哥萨克截杀,信使连人带信没于半道的话,前方和后方就断了音讯。
云朗站在帅帐中央,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沙盘。
沙盘是三天前连夜赶制的,用胶泥堆出地形,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旗。
蓝色小旗是唐军,从北到南铺开一百一十九公里的疆线,黄色小旗是清军,缩在伏尔加河东岸的壕沟地带里,一层叠着一层。
河西岸没有插旗——清军甲等主力藏在纵深,斥候摸不到具体位置,只在图上用红笔圈了一片大致范围。
都到齐了。赞画军务低声道。
帐内站着十几个人,秦昭不在,他在龙骧军第一师的前沿赤岗,离这里三十多公里。
马渡、周镇山、杨万里也都在各自营幕,只有各师的联络官连夜赶来听令。
赵谦的联络官最晚到,身上还带着草原的寒气。
云朗没有废话,指挥棒从沙盘北端划到南端,划过黑石岬,划过红土湾的渡口群,划过河东整片滩涂。
九月初八,寅时三刻,全线进攻。
目标只有一个——伏尔加河东岸,所有渡口、滩头、码头,全部拿下,清军乙等师能不必强求全歼,占住东岸即止,哪一师敢擅自渡河,师帅提头来见。
帐内安静了一瞬。
河西岸藏着清军的甲等主力,据俘供和斥候连日观察,至少有三到四个甲等师,每师两万出头。
这些人就是等着唐军冲上岸,立足未稳的时候扑上来反扑。
这时候渡河,等于把脖子伸进人家的绞索里。
龙骧军第一师,红土湾主攻。云朗的手指点在沙盘上赤岗的位置。
联络官们埋头记录。
甲等第五师、第八师,紧随龙骧军之后步兵推进,逐段清扫壕沟,马渡在北,周镇山在南。
九公里正面,一个三万多人的甲等师铺开来,兵力厚薄刚好,太宽了冲不动太窄了展不开。
甲等第七师,黑石岬方向。云朗的手指移到沙盘北端。
赵谦一边要打黑石岬四十一公里的壕沟,一边要看住右翼草原,哥萨克队伍在南面八十,到一百五十公里的地带来回游荡,粮道已经被他们袭击几次。
赵谦手里三万人,要分出至少八千人做机动巡逻,护住沿线粮站。
赵谦的联络官小心询问:师帅说,八千人不够,他要一万二。
告诉他,没有一万二。
云朗面无表情,乙等第二十五、二十七师在苇泽口,杨万里的第九师居中,三个师加起来不到八万人,要牵制苇泽口四十一公里的清军。
抽不出兵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粮站丢一座我拿他是问。
联络官低头应是。
苇泽口第九师加两个乙等师,任务只有两个字——牵制。云朗继续道,不让苇泽口清军北上增援红土湾。
他退后一步,扫视帐内众人。
为什么要现在打?因为再拖就打不了了,夜里已经下霜,马料要靠大车从后方运,再过二十天大雪封野,三十多万人困在旷野里,不用清军动手我等自己就垮了。
石垒城还有七万人。重型攻城炮尚在迪化以东,二十天后才能到石垒城,再转运至前线至少还需一个月。
等不了,我们现在手里能用的炮——龙骧军一百门,四个甲等师各七十门,两个乙等师各五六十门,加起来不到六百门。
对面东岸据探有乙等师约二十个上下,总兵力二十余万,火炮数量不比我们少,只是质量差些,他们躲在壕沟里,我们要从开阔地往上冲。
云朗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支令箭,递给身旁的赞画。
各师联络官即刻返回,将命令传达师帅,怀表全部对时,九月初八,寅时三刻,全线鸣炮。
到了时辰,不必等帅帐将令,各师自行出击。
传令官们冲出帅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草原上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寒气立刻从地底渗上来。
各师的联络官带着命令和对好的怀表,在近卫骑兵的护送下分道疾驰。
向北去赵谦第七师的那一路最危险,要穿过一片哥萨克频繁活动的区域,护送的骑兵有整整一个百总旗,一百二十人,马蹄踏碎夜霜,火把在风里晃成一条流动的线。
帅帐里,云朗没有睡。
他坐在沙盘旁,面前摊着一份石垒城转来的后方文书。
文书是六天前从石垒城发出的,信使跑了四天,今天傍晚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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