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块湿冷的布,裹着界碑周围的空气。陈默蹲在青铜坛旁,指尖捻着片刚从坛口飘落的血藤叶——叶子边缘泛着黑,叶心却凝着颗暗红的血珠,像被人硬生生按进叶脉里的。
“这东西不该长出来。”老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露的寒气,“上个月清理坛底时,连根枯藤都没见着。”
陈默没抬头,只是用小刀轻轻划开血珠。珠液落在坛口的青苔上,竟像活物般往里钻,留下道蚯蚓似的红痕。“不是我们种的。”他指尖压住红痕,那痕迹竟顺着指缝往他腕上爬,“是它自己从坛底钻出来的,昨晚巡夜时,整圈坛沿都爬满了这玩意儿。”
老杨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别碰!李班长的日记里提过——血藤是蚀骨藤的变种,当年矿难后,有个矿工的血渗进藤根,才长出这东西。沾了活人的血,会顺着血脉往心脏钻。”
话音刚落,陈默腕上的红痕突然炸开细如发丝的根须,刺得他猛地攥紧拳头。坛口的血藤叶纷纷竖起,叶背的尖刺闪着冷光,像无数双盯着猎物的眼睛。
“去叫老祭司。”陈默咬着牙往坛口撒了把盐,盐粒接触血藤的地方冒起白烟,“就说……当年矿洞底下的东西,可能要爬出来了。”
老杨刚转身,青铜坛突然发出沉闷的嗡鸣。坛底的泥土开始翻动,血藤根须像受惊的蛇,疯狂往上窜,瞬间缠上陈默的小腿。他挥刀去砍,刀刃却被藤皮弹开,只留下道白印——这玩意儿比记忆里的蚀骨藤硬了不止一倍。
“陈默!”老杨带着老祭司奔回来时,正看见血藤顺着陈默的裤管往上缠,那些暗红的叶脉里,隐约能看见流动的血丝,“快用这个!”
老祭司抛来个陶罐,里面装着黑褐色的粉末。“这是当年处理矿难时剩下的‘断血粉’,撒在藤根上!”
陈默反手接罐,却在开盖的瞬间愣住——粉末里混着半片褪色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穿矿工服的年轻人勾着肩,其中一个笑得露出豁牙的,正是日记里提过的、在矿难中失踪的王大叔。
血藤像是被照片刺激到,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响,缠得更紧了。陈默没时间细想,抓起粉末往藤根撒去。滋啦——血藤接触粉末的地方迅速焦黑,但没等他松口气,坛底突然裂开道缝,缝里涌出的血藤竟带着股熟悉的腥甜,与当年矿洞里的瘴气一模一样。
“它在找……找当年埋在坛底的东西。”老祭司的声音发颤,“那东西不能见光,见光就会……”
话没说完,陈默的靴底突然传来刺痛——根血藤竟从地底钻穿鞋底,刺进了他的脚心。暗红的汁液顺着伤口往上涌,他眼前瞬间闪过片猩红的矿道,耳边全是模糊的呼救声。
“操!”陈默猛地咬碎舌尖,用痛感压下幻觉,将陶罐里的粉末全泼进坛底裂缝,“老杨,炸坛!”
老杨没犹豫,摸出腰间的炸药包就往坛口塞。老祭司却突然按住他的手:“坛炸了,里面的东西会顺着裂缝钻进地里,到时候整个山都得被它缠上!”
血藤已经缠到陈默的腰腹,那些流动的血丝里,渐渐显露出张张模糊的人脸。他突然想起李班长日记的最后一页:“血藤记仇,也记人。它缠谁,就是在找谁的记忆……”
“王大叔的矿灯!”陈默突然嘶吼出声,“当年他失踪时,矿灯应该还在坛底!”
老杨眼睛一亮,摸出工兵铲往坛底裂缝里捅。当铲头碰到金属物的瞬间,血藤的动作突然僵住,那些人脸也凝固了。陈默趁机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狠狠扎进自己被缠最紧的地方——血藤遇血,竟像被烫到般缩回寸许。
“找到了!”老杨拽出个锈成铁疙瘩的矿灯,灯架上还缠着圈干枯的血藤。
陈默看着那圈枯藤,突然明白过来——当年王大叔不是失踪,是被血藤缠死后拖进了坛底。这血藤,根本不是变种,是王大叔的执念催出来的。
矿灯被拽出的瞬间,坛底的血藤突然疯狂回缩,像被无形的手扯着往裂缝里钻。陈默趁机砍断缠在身上的残藤,脚心的伤口还在淌血,那些血珠落地时,竟被缩回的血藤卷着拖进了裂缝。
“得把裂缝封死。”陈默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用水泥,快!”
老杨应声去搬材料时,陈默盯着那半片照片发呆。照片背面有行歪歪扭扭的字:“等出了矿,带俺家丫蛋去看澜沧江。”
坛底的裂缝被水泥封死时,血藤最后的嘶响像声呜咽。陈默将照片揣进怀里,脚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这事儿没结束——血藤记人,现在它记着他的血了。
“去查王大叔的女儿。”陈默对老杨说,声音哑得像被血藤磨过,“不管她在哪,得找到她。”
晨雾渐渐散了,青铜坛上焦黑的血藤慢慢枯萎,露出底下圈新鲜的青苔。陈默望着界碑的方向,那里的归乡子藤蔓不知何时缠上了圈淡淡的红,像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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