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炭火烧的那火锅“咕嘟咕嘟”的冒起泡来,周围安静的出奇,大家任由如歌夫人说着,没有人打断她的话。
随着如歌夫人的娓娓道来,我也知道了她所说的事情的全貌。
在梁帝在位之初,南齐曾趁大梁皇位不稳之际大肆入侵过大梁祁北府南境一带,那时南齐国皇帝御驾亲征,一连攻克大梁十多座城池,新旧交替,梁帝无人可用,最后的重担落在了莫劲松的身上。
莫劲松临危受命,莫弈幻急挂先锋,一路勇猛机智,很快就收复了几乎全部被南齐军队占领的城池,同时将南齐军队一度逼到大雪关一带。听如歌夫人的描述,这大雪关和先前莫劲松年轻时游历的仙人关相距不远,都是在归元山附近,均为易守难攻的关隘。
但就是这么易守难攻的关隘,却被南齐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是说不过去的。
莫弈幻的先锋队本就人少,如今长途奔袭之后更是人困马乏,便准备等大军压境毕其功于一役。确实他也等到了,莫劲松带着大梁兵强马壮的军队也很快赶到,兵合一处,与此同时一起赶来的还有昌邑王。
昌邑王带的是祁南府府兵,苏子邺坐镇祁南,分身乏术,便请了早已深居简出的昌邑王出山,带着府兵一路从南到北。
定好工程计划,休整两日后,大梁便猛攻大雪关,只是大雪关城墙由于常年冰雪的缘故变得光滑无比,常用的云梯根本架不上城墙,更别提登墙作战了。久攻不克之后,莫弈幻便提出分兵合击,当时南齐的国都是在离祁北府较近的泰和城,不是如今的社君城,于是,经莫弈幻提议,大家一致通过的进军方案便出来了——围齐救梁。
南齐人从没有想到一向内守的梁国人竟然翻过了归元山的支脉,直奔当时的国都泰和城,吓得南齐皇帝急忙放弃大雪关,班师回援,待斥候来报大雪关已经被梁军攻占之时,莫弈幻便放了一些人马佯装攻城,边打边撤,直至撤退到有昌邑王接应的归元山支脉。
本来应该是顺利的,但天公不作美,莫弈幻撤回的途中天降大雪,一时间风雪弥漫,让莫弈幻迷失了方向,走进了归元山深处,他本想等着风雪稍停一会儿后再寻路,只是这风雪一夜不停,士兵们携带的军粮也都很快见底,他只好带着士兵不断地寻找出路。
天寒地冻,风雪肆虐,但好在他熟知天文地理,终于过了三日,他找到了与昌邑王约定见面的地方。
苍天有眼,昌邑王一直等在那里,即便是风雪肆虐,他和祁南府的府兵也都按兵不动的等在那里。这期间莫劲松的军令催了三次,昌邑王不为所动。
“我与莫弈幻一见如故,已是忘年之交,况且我这一生已经辜负了太多人……于公于私我都应该等到他出现,我相信,他会出现的。”
这是当时昌邑王传回大营回答莫劲松的话,莫劲松无可奈何,只得先记下了他的罪责,也并未再继续追问。
但,苍天也无眼。
安全回到大雪关的莫弈幻不知怎么的发起了热病,听如歌夫人的描述,倒是和先前在桐花镇时苏姑娘所犯的热病很是相似,那热病连林不畏都束手无策。请了很多大夫,名医,却总不见好,莫劲松无法只得一封书信修到京城,让当时留京的如歌夫人日夜兼程,前来大雪关医治。
如歌夫人闻讯一路车马兼程,紧赶慢赶的赶到了大雪关,经过她的诊治,确实也找到了热病的怪症之处,只是大雪关常年冰冻,缺药草缺到不可想象的地步,尽管她已经带了很多药草,但还是缺了几味药,而这几味药苗疆常用,大梁极其罕见,所幸她早年酷爱收集药草,在京城的相府里还有一些,于是她便命人从府中送来……
可是,药还是慢了。
莫弈幻在热病的折磨中日渐消瘦,又时不时的清醒昏睡,终于在一个将近凌晨的黑夜里永远的合上了眼。
那一夜,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一夜,昌邑王吐血病重。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说起幻儿,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
我看到如歌夫人有些皱纹的脸上已经泪痕交错,她可能还没觉察到自己早已经哭了很久吧。
因为几味药而痛失爱子,这是每一个父母都不能接受的事情,看着眼前的这位我叫做师娘的女子,我想到了这般年纪还出征在外的莫劲松,他们为大梁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了,而如今却只能活在自责和无限的回忆中。
“师娘……你受苦了……”
我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有一种微微的苦涩。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莫劲松为什么收我为徒,肯定是因为爱子顿丧,而我又恰巧和他们的儿子长相几乎一样,又会武功,就这样,我应该是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替代品”。
当然,我并不排斥“替代品”这种事情,毕竟,我本身就无父无母,生养都在山上,没受过锦衣玉食的照顾,和那听上去就天资卓越的莫弈幻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莫劲松能收我做弟子,对我来讲,已经是一件让我觉得脸上有光,没有白混江湖的事情了。
“平生,我儿幻儿与你长相相差无几,且都有武艺在身,若不是你剑术极佳,只是不怎么通文墨,恐怕那日初见我和劲松便以为是幻儿死又复生了……”
如歌夫人拉住我的手,在众人的惊讶中,摸了摸我的脸。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离奇的事……不过想想我四叔,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柳璨白此时开口说了一句。
我对他的这句话深表赞同。
这世上离奇的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啊。
“夫人,方才你说我爹也参与了大雪关之战,十年前……也就是说,我爹回来没多久就过世了?我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件事啊……”
李墨尘显然对他爹的事知之甚少,十年前他应该也有十岁了,怎会不知道这种事?
“昌邑王自离开京城,从未参与朝中事务,那次能来,劲松也是颇为意外的。往事已矣,今天说与你们听也是喝了酒的缘故,不吐不快,我们都老了,以后的大梁会怎样,就全靠你们了,平生,你随我来。”
如歌夫人说罢,便拉着我的手离开火锅宴,一路出了春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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