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山离家第五日，姜芷的小菜园已初具规模。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尖儿上，她就提着一个小木桶，拿着水瓢，来到了后院。经过几日的精细整理，原本的荒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垄整齐划一的菜畦。土壤被耙得又细又平，畦垄笔直，中间留出的走道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她挽起袖子，开始给菜畦浇水。清凉的井水从瓢中均匀地洒出，落在深褐色的土壤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干渴的土地在尽情畅饮。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湿润的泥土气息。
浇完水，姜芷放下水桶，蹲在菜畦边，目光温柔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靠近院墙的那一溜，她已经用捡来的细竹竿和结实的树枝搭好了简易的架子，一排排，一行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这是为黄瓜和豆角准备的“高楼大厦”。
旁边稍矮一些的畦子里，是前几天种下的小葱和韭菜。小葱已经冒出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嫩绿尖尖，韭菜则还沉在土里，积蓄着力量。她伸手，极轻地拂过那片微湿的土壤，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地下正在努力萌发的生命。
“快点儿长吧，”她低声对着土地呢喃，像是跟老朋友聊天，“等你们长高了，我就掐点葱花儿撒在汤里，那才叫一个香。”
她又看向预留出来种青菜的那块地，心里盘算着：“再过两天，等土再沉实一些，就可以把育好的青菜苗移栽过来了。”
规划图纸上的构想，正一点点变成眼前的现实。这种亲手创造、亲眼见证生命成长的过程，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平静。这不仅仅是劳作，更像是一种修行，将希望埋进土里，然后用汗水和耐心，等待它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来年盼丰收。盼的，又何止是这一园子的瓜果呢？
* * *
午后，食摊的生意忙过一阵，稍微清闲下来。隔壁卖布头的周大娘凑过来，递给姜芷一个还温乎的烤红薯。
“芷丫头，快尝尝，刚出炉的，甜得很！”周大娘笑眯眯的，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姜芷连忙道谢接过：“谢谢周大娘，您总这么惦记我。”
“客气啥，你这孩子实诚，做的吃食又干净又美味，大娘喜欢你。”周大娘摆摆手，自己也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剥开另一个红薯，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她看了看姜芷略显清减的脸颊，关心地问：“重山小子这趟镖，走得时日不短吧？你一个人在家，又要忙摊子，又要顾家里，辛苦吧？”
姜芷小口吃着甜糯的红薯，摇摇头：“不辛苦，都习惯了。重山……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那是，赵镖头是个有本事的，就是这活儿风险大，老在外面跑，留你一个人守着。”周大娘叹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不过啊，这男人在外头拼杀，咱们女人家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们回来有个热乎窝，比啥都强。我看你把那小院拾掇得，比他在的时候还亮堂！后院那菜园子，也弄起来了？”
提到菜园，姜芷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嗯，刚弄好，种了点小葱韭菜，等过两天再移点青菜苗。”
“好好好！”周大娘连连点头，“自己种的菜，新鲜！过日子就是这么个理儿，细水长流。等来年开春，你那园子指定热热闹闹，瓜果满架。到时候，赵镖头回来看着，心里不知道多舒坦呢！”
“借您吉言。”姜芷被她说得心里暖融融的。周大娘的话朴实，却道出了最真切的生活智慧。把日子过好，把家守好，就是给在外奔波的人最大的支持。
“对了，”周大娘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我娘家侄子从南边捎来的花种，说是开花可好看了，我也不会侍弄，放着也糟蹋了，你拿去，种在菜园边上，添点颜色。”
姜芷打开纸包，里面是些细小的黑色种子，她认不出是什么花，但这份心意让她感动：“大娘，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跟我还客气！你这孩子，看着就招人疼。”周大娘不由分说地把种子塞回姜芷手里，“好好种，等来年开了花，大娘去你家看花！”
又说了会儿闲话，有客人来，周大娘便回去照看自己的摊子了。姜芷捏着那包花种，心里充满了感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能感受到来自周大娘、甚至是一些常来吃饭的熟客的善意。这些微小的温暖，汇聚起来，也足以驱散独处的孤寂。
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对“来年”的期盼，又多了几分。盼菜园丰收，盼他平安归来，也盼着这份平淡却充满烟火气的小日子，能一直这样安稳地过下去。
* * *
傍晚收摊回家，姜芷没有休息。她先将周大娘给的花种，小心地撒在了菜园靠近篱笆的一小片空地上，轻轻覆上一层薄土，浇了水。想象着来年这里开出各色花朵，蜂飞蝶舞的样子，她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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