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后，这片空间反而安静了。
原本挤在四周的哭笑声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李瞳薇跪在地上，掌心那点淡蓝色灵光还没有消散，照得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十指抠向地面，似乎想抓住点什么能证明自己曾存在过。
可惜，这片由怨念、嫉妒和谎言构造的幻境里，连一粒泥沙都没有。
这里甚至都不是她的神魂空间。
因为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根本不可能将魂魄修炼成神魂。
过了很久，虚无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孩子。”
那声音极为温柔，甚至温柔得有些诡异。
李瞳薇猛地抬起头，眼里竟然重新亮起一点光。
却不是希望，更像人在坠崖时看见崖边垂下来一根绳，已经顾不上那根绳是不是毒蛇。
直到现在，她还在希冀着千面慈母能为她夺回一切。
或者说她早就被污染了，灵魂和理智被烧尽，留下的只剩名为执念的灰烬。
灰黑色雾气从背后缓缓聚拢，先是一只苍白的手，随后是脐带编成的袖摆。
那只手落在李瞳薇发顶，动作轻柔，像母亲安抚做了噩梦的女儿。
李瞳薇浑身都僵住了，明明已经被江见秋揭开真相，明明已经看见自己掌心里那点下品水灵根的微光，可当那道声音再次出现时，她还是本能地想把头靠过去。
“你说过的……”
“你说过，会帮我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
雾气里的女人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仍旧轻柔。
“傻女儿，你有困难，母亲当然会帮你。”
江见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吐在地上。
这动静，太恶心了！
不过她没有急着动手，毕竟这里只是客场，且临时捏出来的愿力之身要是直接硬刚，估计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只是冷眼看着那团灰雾，看着它一点点剥去伪装，显露真容。
无数血肉从灰雾中凭空长出，疯狂向中心挤压，一座倒悬的血肉殿堂硬生生撕裂虚空，砸了出来！
无数血肉从灰雾中凭空长出，疯狂向中心挤压，一座倒悬的血肉殿堂硬生生撕裂虚空，砸了出来！
殿堂的四壁糊满了剥下来的人脸皮，脸皮上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位置赫然嵌着一圈圈细密的乳牙。
穹顶上，成百上千根青紫色的脐带像垂柳般挂下，末端拴着一个个没皮的死婴。
肉山的最深处，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妇人坐在白骨王座上，裙摆全是蠕动的肠子和脐带，王座扶手上探出几个婴儿脑袋，含着她的指尖发出吧唧吧唧的吸吮声。
腥臭羊水味和腐肉味，瞬间塞满了这片空间！
视觉、听觉、嗅觉全部被强行填满，看上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污染。
好在江见秋这几年见过的垃圾太多了，对这种级别的视觉污染早就脱敏，只是静静地等着帮手到来。
千面慈母终于从那堆烂肉里探出了真身。
低头看着李瞳薇，飘在她身后的半具快速伸出手，指尖顺着少女的发丝慢慢往下滑，温柔地停在她后颈上。
“这具躯壳果然完美。只是……好孩子，你太弱小了。”
李瞳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你……什么意思？”
“别怕。”
千面慈母的声音像在哄婴儿入睡：“你怨恨她，嫉妒她，想成为她……母亲都知道。母亲说过会帮你拿回来，就不会食言。只要你把这具身体，连同你的一切都交给母亲，你就可以永远活在母亲的肚子里了。”
李瞳薇终于听懂了。
她尖叫着想往后爬，可脚下的灰雾瞬间变成了实体。
一根根脐带缠住她的脚踝、小腿、腰肢，灰气中伸出无数只婴儿小手，死死扣进她的皮肉，将她往那座恶臭的肉巢深处狂拽。
“你……骗我！”
李瞳薇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傻孩子，母亲怎么会骗你？”
千面慈母笑得越发悲悯：“母亲只是替你保存起来，等你长大了……呵呵呵。”
长大？
话音未落，李瞳薇身后的灰气骤然收紧，整个人已经被拖进了血肉巢穴之中，只剩半张脸，无力地看向江见秋。
她张开嘴想要呼救，可涌入喉咙的不断涌入羊水，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
最后的时刻，她的眼中再次浮现出迷茫。
这个死前不过八岁的小女孩，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做了什么。
……自己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没有答案。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倒映出来的，是江见秋缓缓抬起的刀锋。
“你这辈子，确实是一笔算不明白的烂账。”
江见秋看着已经放弃挣扎，只剩满眼迷茫的李瞳薇，眼底那一丝习惯性的嫌弃，终究还是化成一声叹息。
这姑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在八岁那年就被天魔强行夺走一切的可怜虫罢了。
“既然活得这么糊涂，那这最后一段路，我送你走得干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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