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赌桌下的账本
市中院刑事审判庭的穹顶吊灯亮如白昼，将被告席照得纤毫毕现。赵桐权坐在审判长席上，指尖叩击着面前的木质法槌，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十七人——为首的是个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正是“金麟会所”的老板钱立群，他身后的同伙或低头或侧目，却都藏不住眼底的慌乱。
卷宗在案头摊开，最上面的照片里，金麟会所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迷宫般的赌厅，每张赌桌都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筹码堆成小山，电子屏上滚动着赔率，角落里的兑换窗口排着长队。赵桐权的指尖划过照片边缘，“上一世”的记忆突然翻涌——这伙人靠开设赌场敛财近十亿，却因账本被毁、主犯翻供，最终只有三人被判缓刑，其余人甚至没被起诉，不到半年就重操旧业，害得多少家庭倾家荡产。
“被告人钱立群，公诉机关指控你自2022年3月起，在金麟会所地下三层开设赌场，雇佣三十余人负责抽成、放贷、望风，利用‘龙虎斗’‘百家乐’等形式组织赌博，涉案金额达9.7亿元，非法获利3.2亿元。你是否认罪？”
钱立群突然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法官大人，我那只是朋友间的娱乐会所，偶尔玩几把而已，怎么就成开设赌场了？”他的律师立刻起身附和：“我的当事人经营的是正规休闲会所，所谓‘赌桌’只是会员间的棋牌游戏，公诉机关指控证据不足。”
赵桐权没接话，只是朝书记员点头。大屏幕突然亮起，开始播放一段隐蔽摄像头拍下的视频——钱立群穿着真丝睡衣，坐在监控室里，对着对讲机说：“三号桌的注码提到五万上限，让那帮傻子多输点。对了，给张老板放五十万高利贷，利息按日结，他女儿不是在国外留学吗？让他掂量掂量。”
视频里的赌厅人声鼎沸，有人因输钱瘫坐在地，有人红着眼借钱续赌，角落里两个壮汉正架着一个试图闹事的赌徒往外拖，那人的哭喊穿透屏幕：“我要报警！你们这是抢劫！”
“这只是合成的视频！”钱立群的律师厉声反驳，“画面模糊，声音经过剪辑，不能作为证据！”
赵桐权翻开卷宗第二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单：“2023年5月17日，你的个人账户收到来自林某的230万元，备注是‘茶叶款’。但当天林某的妻子在派出所报案，称丈夫一夜输掉280万，其中230万通过手机银行转入你的账户。这‘茶叶’，未免太贵了些？”
钱立群的脸色微变，却仍嘴硬：“林某是我朋友，他自愿投资我的茶叶生意，不行吗？”
“可以。”赵桐权淡淡应着，又抽出另一份证据，“那这份呢？”屏幕上跳出一份员工工资表，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抽水组”“放贷组”“看场组”，其中“抽水组组长”的月薪高达8万元，备注栏写着“按赌资1.5%提成”。“正规会所的员工，会有这样的工资结构？”
被告席上开始有人骚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也就是工资表上的“放贷组副组长”——手指绞着袖口，喉结不停滚动。赵桐权认得他，“上一世”这人因是从犯，只判了一年，出狱后却成了钱立群的左右手，变本加厉地放贷逼债。
“被告人周伟，”赵桐权突然点名，“你负责记录的‘流水账’，我们已经找到了。”
周伟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赵桐权示意法警呈上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这本账记得很清楚：2023年8月9日，王某借高利贷50万，抵押房产证；10月3日，张某借20万，抵押车钥匙……这些‘抵押物’，现在都在你租用的仓库里，对吗？”
周伟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钱立群狠狠瞪向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还有这个。”赵桐权调出一份通话录音，按下播放键。钱立群的声音带着狠戾：“把姓李的那小子胳膊卸了！他敢欠着赌债跑？让他知道，进了我金麟会所的门，就别想完整地出去！”
录音戛然而止。旁听席上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钱立群的律师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这是“上一世”警方一直没找到的关键证据，当年正是因为缺少直接的暴力威胁证据，才让钱立群逃脱了重罚。
“这份录音，来自被你们非法拘禁的李某的藏身处。”赵桐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他趁你们不备，用藏在鞋底的录音笔记录下了这段对话。而我们在仓库里，不仅找到了他的房产证，还有被你们打断的胳膊X光片。”
钱立群的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衬衫瞬间湿透。他终于意识到，这次的证据链，比“上一世”严密得多——那些被他侥幸销毁的账本副本、被他威胁封口的证人、被他以为永远找不到的录音，此刻全被摊在阳光下。
“被告人钱立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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