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收回目光,缓缓靠回龙椅深处。
明黄的御座吞了大半灯影,只余下他半张脸,在明灭的烛火里沉浮。
“丹阳子,是朕举荐给你的?”
吴怀夏深深低下头,广袖下的指尖微微收紧。
“是。”
“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吴怀夏沉默片刻,喉结微动,一字一句答得谨慎:
“儿臣查过。他早年欠大悲寺巨额灵石债务,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偿还。科举数场阅卷,他所判分数,皆有徇私舞弊之嫌。”
皇帝没有接话。
殿内只剩烛花爆裂的轻响,一声,又一声,敲得吴怀夏心口发紧。
她终于忍不住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父皇。
那张脸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像亘古不变的寒潭,映不出半点人心。
“父皇……早就知道?”
皇帝唇角极淡地挑了一下。
“朕用他监考,本就是放出去的饵。”
吴怀夏猛地一怔。
“饵?”
皇帝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起来。
那声响不疾不徐,像在给这盘纵横天下的棋局,数着落子的节拍。
“佛门这些年,藏得太深了。元婴修士不下二十三位,金丹数百,筑基更是不计其数。单一个大悲寺,便有七位元婴坐镇,甚至更多,尤其是了空,早已摸到了化神境的门槛。”
吴怀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皇帝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依旧深不见底。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吴怀夏牙关紧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佛门之势,远比儿臣预想的,要盘根错节得多。”
皇帝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儒门如今是国教,孔孟荀领着那帮老儒,年年给朕递折子,痛陈佛门妖言惑众,蛊惑民心。这些折子,朕压了一百年。”
吴怀夏立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唯有广袖下的指尖,收得更紧了。
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觉得,朕该不该压?”
吴怀夏沉默良久,俯身垂首:
“父皇自有圣断,非儿臣所能揣度。”
皇帝笑了,却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
“朕压了一百年,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自己斗。可他们不斗,只往深里藏。”
他缓步走回御案后,重新落座,龙椅上的十二章纹在灯影里泛着冷光。
“二十三位元婴。再藏一百年,朕这把龙椅,还坐不坐得稳?”
吴怀夏心头剧震,猛地抬眼。
御座上的父皇,眼底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可潭底深处,有翻涌的杀意,有不动声色的忌惮,更有属于天下唯一执棋者的,绝对从容。
“父皇的意思是……”
“儒门,该动动了。”
皇帝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让他们去斗。斗得越狠,撕得越碎,朕越高兴。”
吴怀夏愣住了:“
可儒门……是国教……”
“国教又如何?”
皇帝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皇权威压。
“国教就不能入棋局?国教就只能供在神龛上,动不得?”
吴怀夏哑口无言。
皇帝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再次叩响了扶手。
“佛门这些年,借着‘普度众生’的名头,敛了多少香火钱,圈了多少土地,养了多少私兵,你知道吗?”
吴怀夏再次低下头:
“儿臣……不知。”
“朕知道。”
皇帝的声音平平的,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比你那本私藏账册上写的,多十倍。”
吴怀夏的脊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本账册,是她动用了所有暗线,耗费半年心血才整理出来的底牌,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原来,父皇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只是在等。
等她自己入局,等她把线牵到该去的地方,等她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人,一点点引到明面上。
而她吴怀夏,从头到尾,都只是父皇这盘大棋里,一枚早已被标定了位置的棋子。
“有人递刀,你就接。接了,就砍。”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提点,也带着警告。
“砍得越狠,那些藏在泥里的东西,才会自己跳出来。”
吴怀夏跪地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心头却翻江倒海。
父皇今夜告诉她这一切,到底是全然的信任,还是敲山震虎的警告?
她想抬头,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半分答案,可她终究不敢。
只能深深叩首,声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儿臣,明白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满盘算计,她半分都没看透。
起身,退下。
走到殿门口,她终究还是停下脚步,低声问:
“父皇,那丹阳子……”
“朕留着,还有用。”
吴怀夏不再多言,躬身行礼,推门而出。
殿门缓缓合上,将满殿的龙涎香与天威,尽数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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