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离十里亭,一路向北,再未回头。
官道两侧的景致一日比一日萧索,起初还是连绵不绝的青黛山林,越往北行,林木便越见稀疏,到最后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扑扑的天地间,像一具具被风干的枯骨,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初冬的朔风从北原直灌而来,裹着细碎的冰碴,钻过车帘的缝隙,打在脸上生疼。
这风,与京城温润的和风,判若两个天地。
官道上时不时能看见冻硬的尸身横在路边,面黄肌瘦的难民拖家带口往南逃,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嘴里反复念叨着两句话:
“好饿啊。”
“给点吃的吧。”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冻土的腥气,再无半分京城的脂粉香与翰墨香。
云袖伸手,将被风掀起的车帘掖得更紧了些,又往铜手炉里添了几块燃透的银丝炭,轻轻吹了吹浮起的火星,确认温度适宜,才双手捧着递到吴怀瑾面前:
“殿下,手凉。”
吴怀瑾伸手接过,温热的炭火隔着铜壁缓缓渗进掌心。
戌影跪在主车外的车辕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弯折的玄铁长刀。
北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连眼都未曾眨一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官道两侧的山林,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动。
午影在车队最前方开路,骑一匹脚力卓绝的青鳞灵马。
每日启程,她都会提前策马探路三十里。
方才探路归来时,她已在马背上沉声禀报:
“主人,远方葬龙峡有锁空阵残留痕迹。”
赶路的间隙,她会反复催动空和风之灵力,如同人马合一,速度比离京之时快了近一倍。
丑影坐在第二辆随行马车里,怀里抱着半人高的药箱,指尖捻着药材,正在重新配比固本培元的药方。
她一边用药杵细细捣着药材,一边掀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路两侧的山越来越陡,林子越来越密,风里的冰碴子也越来越重。
北境天寒,主人的金丹有裂,旧伤最怕的就是阴寒,必须提前备好驱寒、温养魂源的方子,绝不能让主人在北境出半分差错。
她掀开车帘,问外面赶车的车夫:
“到了哪儿了?”
车夫立刻躬身回话,声音恭敬:
“回崔姑姑,已经过了青石岭了。”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葬龙峡,过了葬龙峡,便出京畿地界了。”
丑影点了点头,放下药杵,从箱笼最深处取出几味年份极足的灵参,小心翼翼地掂准分量,放进了随身的药罐里。
指尖划过药材时,水属性灵力缓缓渗入,提前激发着药材里的药性。
酉影坐在最后一辆压阵的马车上,怀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樟木箱子。
箱子里,全是她这些年手绘的地图、记录的情报底稿,一页都不曾少。
哪怕她双目轻阖,感知范围也已经扩展到了方圆三里,山上的松林里有几只野兔,官道前方的岔路口停着一辆牛车,车队后方三里处跟着一队商队,全是没有灵力波动的普通人,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睁开眼,在随身的牛皮本子上,一笔一划记下行经的路线、地形、可藏身的隘口,字迹清瘦工整,分毫不差。
记完之后,她再次闭上眼,将感知范围再往外推了一里,时刻警惕着周遭的所有异动。
云袖和云香并肩坐在第三辆马车里。
云袖低着头,手里缝着一件加厚的狐裘大氅,针脚细密紧实,每一针都扎得极稳,这是给吴怀瑾备的,抵御北境的苦寒。
这些年跟着丑影,她不仅针线活愈发精进,连基础的警戒阵、迷踪阵都学了个七七八八,每次扎营,总能帮丑影搭把手,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缝补做饭的小丫鬟了。
云香趴在她的肩上,百无聊赖地掀着车帘一角,数着路边光秃秃的树干:
“姐姐,还有多远到北境啊?”
云香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孩子的蔫气。
“还远。”
云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睡一觉,醒了,就离得近了。”
云香撇了撇嘴,不说话了,把脸埋在姐姐的肩上轻轻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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