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从地底溶洞回来后的第三日,寒渊城下了一场大雪。
北境的雪与京城截然不同。
京城的雪是软的,落在琉璃瓦上积成蓬松的白,落在朱红宫墙上晕开淡粉的边,像给皇城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素纱。
寒渊城的雪是硬的,裹着冰碴子横着扫过来,打在脸上像无数把细刀在割,刮得人睁不开眼。
不过一夜功夫,整座城池便被埋进三尺厚的积雪里。
吴怀瑾坐在正房暖榻上,膝上摊着从子洪空间戒指里搜出的北境舆图。
舆图上,寒渊城的位置被他用朱砂圈了三道。
三道朱砂圈的外围,又添了几笔新墨。
那是酉影连续三夜用洞观羽探测到的地脉灵枢牵引路线。
三条支脉从寒渊城地底的阵眼核心延伸而出,向西穿过废弃矿道、地下暗河、上古封印的边缘,最终汇聚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阐教别院地下。
那座别院,便是玄寂的住处。
他的指尖顺着其中一条支脉的轨迹缓缓滑动,在别院的位置停住。
指尖触到羊皮纸的瞬间,能感受到纸面下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那是酉影用光土灵力在墨迹中埋下的印记,只要地脉流向发生变化,印记就会微微发热。
此刻,印记是温的。
说明玄寂牵引地脉灵枢的动作从未停止,甚至在加速。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殿下。”
梓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的声音总是这样,像怕吵醒了什么,又像怕被人忽略。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先探了进来。
梓颖今日梳了一对双丫髻,用两条淡粉色的发带系着,发带末端缀着两粒小小的银铃。
她穿着一身粉色襦裙,裙摆绣着云袖亲手缝的白兔啃萝卜,针脚细密工整。
她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老鼠的皮毛油亮,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胡须微微颤动。
它趴在梓颖的掌心里,两只前爪搭在她的大拇指上,小鼻子不停地翕动着,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梓颖的手指轻轻抚着它的脊背,从头顶一直摸到尾巴尖,动作又轻又柔,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身后,还跟着七八只大大小小的老鼠。
它们排成一列,跟在梓颖脚后跟后面,像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
走在最后的那只白老鼠嘴里还叼着一小块冻硬的干粮,是云香早晨偷偷塞给梓颖的。
它们看似与寻常老鼠无异,实则大有来头,正是当年在西漠枯骨道深处收取的异种怪鼠。
又经梓颖以《通幽御鼠篇》悉心培养,日日以灵药喂养,如今每一只都有筑基初期的实力。
梓颖走到暖榻前,双膝并拢,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她把怀里的小灰老鼠放在膝头,然后双手撑地,额头贴地,行了一个极标准的跪拜礼。
这是乌圆姐姐教她的,说见主人必须这样行礼,额头要贴地,脊背要放平,不能偷懒。
她身后的那群老鼠也齐刷刷停了下来,前爪伏地,小脑袋贴着地面,像是在跟着它们的“小主人”一起行礼。
“殿下。”
梓颖直起上半身,双手捧起膝头的小灰老鼠,举到吴怀瑾面前。
她的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子,圆圆的脸蛋上浮着两团因兴奋而泛起的红晕。
声音软糯糯的,却压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小灰说,它在地下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气味。不是人的气味,也不是老鼠的气味,而是兽人鼠族的气味。”
吴怀瑾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样的气味?”
吴怀瑾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梓颖歪着小脑袋,闭上眼睛,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模仿小灰的动作。
她怀里的小灰也同时竖起了耳朵,胡须快速颤动,发出极细的吱吱声。
片刻后,她睁开眼,圆圆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悲伤。
“小灰说,那气味很苦。像很多很多老鼠挤在一起,很久没有吃东西,很久没有晒太阳。皮毛上沾着冻土和血,还有……还有眼泪的味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灰说,它们在哭。”
厢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碎雪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暖榻旁的炭炉里,松炭噼啪作响,炸开一点火星,又迅速熄灭。
吴怀瑾看着梓颖捧在掌心里的小灰老鼠。
鼠族。
兽人中最弱小的一支。
从北境传回的情报里,对鼠族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
鼠族,兽人诸部中最卑贱者,无王族血脉,无图腾庇护,散居北原各处冻土洞穴。
性怯懦,善掘洞,繁衍极速。
其余兽人诸部视之为食物,饿时充饥,战时填壕,祭时取血。
鼠族数量很多,但它们从未诞生过元婴期的强者,从未建立过自己的部落,从未在任何一场兽人南下的大战中担任过主攻。
它们只是活着,拼尽全力地活着,像北原冻土下的草根,被啃食、被践踏、被连根拔起,然后在下一个春天,从石缝里重新钻出来。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阐教用这八个字,把所有兽人打入了“非我族类”的深渊。
但在兽人自己的世界里,同样有高低贵贱之分。
狮族、象族、豹族、羽族等这些天生血脉强横的族群,有着元婴后期的十大圣的族群,自诩为“王族”,占据着北原深处最好的猎场和灵脉。
而鼠族,连“奴族”都算不上。
它们是“牲口”,是“口粮”,是战时用来填壕沟的消耗品,是祭典上用来取血的祭品,是上族兽人饿了随时可以抓一把塞进嘴里的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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