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将刀搁在案上,退后两步靠坐在太师椅扶手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跟下属闲聊。
“你想亲自替她报仇,本王给了你方向。你想查你爹,本王手里有证据。”
他偏了下头,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但本王凭什么把这些交给你?你是本王什么人?从你踏进这道门起,你可有真心叫过一声殿下,更未叫过一声夫君。”
“本王在城墙上跟你说了那些被你爹瞒了二十多年的真相,你回去之后可曾派过一骑探马再来核实?你可曾把本王当成过值得正眼相待的人,可曾当本王是你未来的夫君?”
“你现在可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姒脂的目光落在琉璃瓶上。
二十年来,她无数次幻想过母亲战死前的场景,却从没想过,母亲到死都在等那支永远不会来的援军。
真的是她爹,亲手把她娘骗进了死地吗?
愤怒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她抬头看向吴怀瑾,那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正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
她知道,她没得选。
她缓缓弯下了腰。
不是心悦诚服地跪,是算清了利害之后的选择。
战靴的膝盖重重砸在黑曜石地面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巴依旧抬着,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着他,里面没有臣服,只有一簇压不灭的火。
“夫君。”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语气里没有半分柔顺,只有被局势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低头的恨意。
跪了,叫了夫君,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跪是跪给你手里的东西,不是跪给你。
吴怀瑾低头看着她。
他看穿了她眼底那簇火,看穿了她所有的不甘和算计,却没有戳破。
“‘守’字,从来不是一个人写的。”
吴怀瑾弯腰,将琉璃瓶放在她指尖能碰到的地方。
“你娘写了上半笔,剩下的,该你写了。”
姒脂静静地看着那只琉璃瓶。
瓶中冰凤虚影正缓缓盘旋,凤目半阖,隔着二十多年的生死静静看着她。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琉璃壁,将瓶子紧紧攥在掌心。
瓶中的冰凤虚影透过琉璃壁贴向她的指尖,那点微凉的寒意是母亲隔着二十年触碰她的温度。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甘,屈辱,恨意。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摇,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反驳不了。
她确实一个人走不到头。
她确实需要帮手。
但她不会服的,她绝不会服。
“很好。”
吴怀瑾转身往堂外走去,月白锦袍的下摆拂过门槛。
“你今夜住东厢房。好好想一想,本王给你的,和你自己查了二十多年都没查到的,哪个多。”
他没有回头,堂内只剩下姒脂一人。
戌影最后一个退出去。
她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半瞬,侧过头从眼角斜斜扫了姒脂一眼。
女人跪在黑曜石地面上,双手捧着琉璃瓶,额头贴着瓶身,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甘与屈辱交织的暗火。
戌影收回目光,嘴角那丝弧度压得极平。
猎犬不怕猛虎不服,不服才好,不服才会再犯,再犯才会再跪。
她跟在主人身后,颈间的歃影箍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红,脚步无声。
北风从门外灌进来。
姒脂独自跪在空荡荡的帅堂里,捧着那只琉璃瓶。
她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涌的不甘狠狠咽了回去。
跪一次是权宜之计。
等她拿回证据,等她借他的手撬开她爹的嘴,她依旧是姒脂。
不需要任何人的姒脂,但她没有立刻起身。
瓶中的冰凤虚影还在缓缓盘旋,那是她娘在看着她。
她膝盖砸在黑曜石地面上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吴怀瑾的脸,是母亲那温柔。
她跪的不是这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是跪那个等了二十年的真相,跪那个永远等不到援军的母亲。
东厢房的地龙烧得极旺。
松炭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橘红的火光透过铁栅映在青砖上,将整间屋子烘得暖如暮春。
可姒脂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盘膝坐在榻上,双掌交叠托着那只玄冰琉璃瓶。
瓶身冰寒刺骨,与她掌心的金火灵力激烈冲撞,滋滋作响的水雾从指缝间不断溢出,又被她自己的体温蒸干。
她盯着瓶中那滴暗金与冰蓝交织的血珠,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帅堂出来到现在,她脱掉了重甲,却没有吃东西,甚至没有喝一口水。
赤铜色劲装紧紧裹着她紧实的腰身,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细长的旧痕。
那是多年前被兽人利爪撕开皮肉留下的,以金丹修士的肉身自愈之力本可消得无影无踪,唯独这道伤被黑豹的空间之力侵蚀过,残留的法则碎片阻止了疤痕完全平复,像一枚不可磨灭的印记刻在蜜色的肌肤上。
她在帅堂里跪了,跪在那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面前,跪在黑曜石地面上,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那道磕地的脆响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她恨这种感觉,不是恨他折辱她,而是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一个人走不到头。
她攥紧了琉璃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瓶中的冰凤虚影缓缓盘旋,凤目半阖,那姿态她太熟悉了。
小时候母亲在城墙上运转灵力时,身后浮现的就是这道图腾。
冰蓝色的凤翼每次展开,城墙上的冰纹符文就会亮起,整座苍岭口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冰凤护在羽翼之下。
此刻这只冰凤只剩下巴掌大小,残破的羽翼无声地拂过琉璃壁,每一次扑翼都让她的灵根隐隐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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